赵诚的脸上是微妙的笑意。
“林先生,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林净崖冷冷注视着他们:“谁派你们来的?有什么目的?你们想要什么?”
“暂时无可奉告。”
贝岑轩阴冷地盯着他们:“那你们想做什么!”
赵诚的注意力这才转移到贝岑轩这边。
他蹲下来,与小少爷平视,这位大名在外的小少爷冷冷地与他对视。
他捏着小少爷的下巴,左右打量。
这张脸,生得真是好。
不愧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五官锐利而美丽,眼角眉梢都透着倔强与不屈,嘴唇很红。
或许赵诚再年轻一点,为人做掉人命的时候,会因为这张美丽的脸把人放了呢?
他向后伸手,接过手下递过来的左轮,坚硬的枪管直接抵在贝岑轩的头上。
林净崖:“赵诚!”
即使子弹临头,贝岑轩还是无所畏惧地直视他。
贝岑轩说:“怎么,把我们拉到这荒郊野岭,然后虐杀吗?”
那声音冷漠。
“你以为你把我们杀了,自己就能善终吗?就算是事后,背后的主子护送你逃到天涯海角,贝司长也不会放过你。”
头上的枪重重地怼了一下。
赵诚:“你想死吗?”
赵诚在贝岑轩的眼睛里看不到丝毫的畏惧,反而是一种沉冷和坚定,仿佛赵诚只是一只一时得志的蝼蚁似的。
赵诚放下手枪,忽然凑近,朝贝岑轩的腺体处嗅了嗅,好香,搞得他都想把颈环摘下来把这个貌美的小少爷按在水泥地上,仔仔细细地侵/犯一顿。
林净崖骇得心惊肉跳:“赵诚,你有什么就冲我来!”
赵诚没有再冒犯,看向林净崖:“别急,林先生,我怎么可能伤害他。”
林净崖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他不动声色地把赵诚全身上下打量了遍。
“赵诚,我知道你。”
赵诚看向林净崖。
林净崖垂下眼,努力压下方才那恐怖一面所带给他的兵荒马乱。
他开口,缓缓道:“你儿子生病了,是脑癌,鸿明哥知道你的家庭状况,拿了钱给你儿子治病用,可这笔钱被你父亲偷走拿去赌了。”
仓库里寂静无声,林净崖平静地讲述着赵诚背后的事。
“就在贝家的赌/场,你父亲赌输了整整五百万,后来也是鸿明哥出面,为你抹平了债务,并且永久禁止你父亲进出包括新瓦德在内的大小赌/场。”
地位,金钱,人情味,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贝鸿明都算的上一个好上司。
林净崖抬眸,直视他:“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背叛贝鸿明。”
仓库顶端的角上布了陈旧的蜘蛛网,蜘蛛正弓着身子啃食网底的小虫。
赵诚面色复杂:“因为人心本就难测。”
林净崖自嘲似的,笑了笑:“我不知道你背后是哪位只手遮天的神人,能值得你背叛大好的前程和大哥去奔赴它。”
“你知道吗?在鸿明哥留下的遗嘱里,他给誓然留下了一批名单,为儿子点了一批将,那里面有你。”
赵诚拿着枪的手一顿。
“我知道你是被胁迫的,有苦衷,你应该也知道,老爷子在调查你。”
林净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自从得知了你的情况后,誓然和律恩都想帮你,但你失踪了,我们无从下手。”
林净崖平静地说:“或许,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的,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满足,我父亲和丈夫会念你的不杀之恩,放过你,你的儿子也能活下来。”
“健康、快乐、衣食无忧地活下来,自始至终,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赵城不说话,阴沉地望着他。
半晌,他笑了下。
“林先生,你讲话真的很有诚意,话从四面八方来哪哪都叫我动容,态度也温和有礼,怪不得外界都评价你是朗朗如日月之入怀,只是。”
“替人办事,没有自由而言。”
“做人做事,也最忌来回摇摆,我的结局从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抱歉。”
赵诚向后伸出手。
注射针剂伸过来的一瞬间,寒光一闪,贝岑轩瞳孔蓦地抖了一下。
缓释型VX神经毒剂。
这是一种剧毒的有机磷神经毒剂,注射后可以抑制人体内的胆碱酯酶活性,引发肌肉僵硬与器官衰竭。
不过数小时便可以毙命。
贝岑轩:“你大费周章地绑我们来,难道不是需要人质筹码?就真的是为了泄愤?”
林净崖冷:“我已经给了你和谈的机会。”
赵诚:“我拒绝。”
“这针毒剂只有一支,所以要在你们之间选一个。”
贝岑轩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的手开始忍不住发抖。
赵诚继续道:“你们应该庆幸,你们两个之间,有一个能活,不是全死,贝司长不至于一夜之间没了全家。”
林净崖握紧拳头,冷冷地盯着赵诚。
“我有一个问题。”
“您说。”
“你背后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贝家,疯了一样想致我们于死地。”
林净崖说:“是为什么?”
赵诚盯着他,没回答。
林净崖说:“是不是屈承南。”
赵诚依旧没回答。
林净崖突然笑了,叹气:“因为这点利益。”
赵诚说:“林先生,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是太浅显了。”
赵诚:“如果是因为利益纠葛而蓄意报复,估计今晚你们一个也活不成。”
林净崖闭上眼:“既然只能活一个,那就放我儿子走。”
贝岑轩瞬间急了,冲赵诚大喊:“不行!你不许听他的!”
赵诚理都没理他。
而是目光在这二人之间来回徘徊。
现下一共两个人,一对父子,要做生死选择。
孰轻孰重,赵诚当然分得清。
林净崖何许人也——已故林氏夫妇的小儿子,林家现任掌权人林刻雾唯一的亲手足,林家的所有权力都牢牢掌握在两兄弟手中。
林净崖懂得什么叫不显山不露水,不然以他的能力,在这个年纪,要做得更高才是。
只有他,能够制衡住嚣张狂妄的屈承南,让这位神经质的州长先生不至于像个鸭子一样疯得起飞。
过了今晚,贝岑轩死于非命,林净崖一定会想方设法弄死他。
而贝岑轩,年纪还小,不成气候。
就是他活着出去,也不一定能找到他。
但他受到的痛苦不会比死去的林净崖少。
所以在贝岑轩的挣扎嘶吼下,赵诚为林净崖注射了毒剂。
随后,在贝岑轩愤恨至极的眼睛下,这群人重新换上仓库大门,扬长而去。
时间一分一毫地过去。
仓库里回荡着沉重而不甘的喘息声,贝岑轩死死咬着下嘴唇,牙齿被血染红,额前汗珠落下。
幸好他在袖子藏了把防身用的蝴蝶刀。
此刻蝴蝶刀正在竭尽全力地切割麻绳。
手心全是汗。
贝岑轩心底全是害怕,他怕林净崖撑不过去,怕得直流泪。
绳子被切割开来,贝岑轩感到畅快的松懈,手终于自由了,他迅速割开了自己脚上的绳子。
他从角落里找来一个不易割破的铁链。
随即蹲下为父亲割麻绳,无比冷静。
“爸,你在忍忍,我马上就回来了。”
药效发作迅速,林净崖抿紧唇,已是痛苦至极,每一步呼吸仿佛被刀刺透。
他拼了命地摇头:“渐渐…不许去,你的等你爸的人来……那是陷阱……他们是故意等你……”
贝岑轩低着头割麻绳,一言不发。
可是爸爸,就算是人头落地,就算是被砍成肉糜,只要有一线生机,我也要救你的。
贝岑轩凝重地望着父亲,随即亲了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