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193)

2026-09-16

  没有屈听洄了,屈听洄自己都自身难保,自己都恨不得去死了。

  可是没有屈听洄,贝岑轩就无药可救、无药可医,在公共的大街上发着情,喘得令人心惊肉跳,信息素蔓延地到处都是,万万活不下去了吗?

  不是的,不是的,渐渐,人生不是只有之中选择的。

  你出生的时候,承载着父母对你的祝福,林净崖抱着襁褓中的你,你对他笑,握住了他的手指,林净崖说,希望我们渐渐,快乐,健康。

  不快乐,不健康,要这份腺体做什么?

  这都是别人的错,凭什么他贝岑轩要为这份错无端承受屈辱?

  贝岑轩重新爬起来,胳膊几乎支撑不住他瘦弱的身躯,不过他还是直起了腰,仰头面向着苍茫的天空。

  老天爷,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一粒微小的雨滴进了贝岑轩苍白的眼睛里。

  天空的边缘泛了层金,雨点却落了下来,打湿了地面。

  夕阳下的金光将雨点变成了飘洒而下的金豆子。

  贝岑轩手紧紧地拽着这份象征身份和地位的金环,企图将它拽下来,可是这层枷锁,只是单单摘下来,又怎么能代表彻底消失呢?

  他凄惨地笑了。

  老天爷,我把你赐给我的金环,和腺体,都还给你。

  雨点从辽阔的天空降落,啪地摔在坚硬地地面。

  雨是血流成河,雨是痛哭流涕。

  雨是悲欢离合,雨是生死相依。

 

 

第98章 德伦的漩涡(28)

  海鸥翱翔在辽阔的海面上——

  屈听洄睁开眼,几乎头疼欲裂,眩晕不止。

  这感觉,仿佛是一团浓稠的黑雾朝自己压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花了不知道多久的时间,他才勉强从剧烈的不适中抽脱,从混沌中挣扎出几分清明。

  出国。车祸。绑架。

  一阵清凉而咸腥的海风将他彻底吹个清醒。

  碧蓝无垠的海洋、形单影只的海船。

  在他的对面的甲板上,龙景昱双手双脚被捆绑着,昏迷不醒。

  屈听洄的心瞬间冰凉下来。

  眼前出现了一双皮鞋,屈听洄抬起头,与龙浩洋对视。

  龙浩洋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他被屈听洄伤得不轻,被暴揍了一顿,一只眼差点保不住,现在还蒙着纱布,还被打掉了两颗牙,打断了两跟肋骨,左手手臂直接断掉了,现在还打着石膏,在警署关押嫌疑犯的医疗中心里养了好几天。

  而此时此刻,攻守互换了。

  而地点,就在大海的中心,广阔无垠,望不到岸,一时半会救援队是找不到的。

  屈听洄闭上了眼,龙浩洋看见他那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英俊模样,便是滚滚怒火从心头蹿起!反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龙浩洋拥有无穷蛮力,又带着私仇,因此丝毫不留余力,这一耳光,直接打得屈听洄嘴角溢出了血,耳边嗡嗡作响。

  他抓起屈听洄的头,一下又一下地往甲板上砸,一次比一次狠厉,满脸都是报仇雪恨的兴奋,肌肉都在震颤。

  “屈听洄,我念着你是屈州长的独子,处处给你留脸!你呢!”

  “连你也瞧不起我!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屈听洄觉得自己的头要碎掉了。

  “你他妈的不也是私生子!!你比我高贵不就是因为你没有兄弟姐妹!没人和你争权力争地位!你被你爸爱着!你是你爸仅剩的后代!”

  “你高高在上什么!你个烂货!!”

  “一个苏小静也值得你撕破脸来!老子就是杀了苏小静怎么了?就是重来一万次我也要杀了这个表子,我连那时候的你也一起杀!”

  屈听洄的头上糊了大片的血,他被打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周遭天旋地转,根本听不清龙浩洋在吼什么,只觉得周遭无比嘈杂,头痛欲裂。

  哗啦!

  一大盆带着碎冰的冰水迎面朝他泼过来!

  一瞬间,冰冷的水刺透了他的神经,让他看清了龙浩洋得意的脸!

  还没等屈听洄把肺咳出来,又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顶。

  带着碎冰的冰水混合着血水,模糊了屈听洄的视线,再从下巴处砸到甲板上。

  屈听洄全身被浇得彻底,脸色苍白如纸,唇边溢出鲜红的血,滴落到甲板上。

  但他抬起头,冷静而不惧地盯着龙浩洋,下颌线绷得紧:“你把我绑来,是想和我同归于尽吗?”

  另一个凶手还没水落石出,他绝不能死。

  目前唯一可行的就是将时间拖延下去,等待屈州长的救援。

  龙浩洋蹲在他面前,笑了下:“那不能。”

  “我跟在你父亲身边蛰伏了这么久,步步为营,忍辱负重,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

  他重重地拍了拍屈听洄的后脑勺:“我得好好爱惜自己啊——”

  屈听洄冷:“你想做什么?”

  “屈承南的儿子把我害得那么惨,我不得报复回来?”

  “你以为我手里就没有能搞死他的证据吗?你以为屈知玺现在还活着吗?屈知阁的死他没参与?——包括他这些年利用州长的身份多次阻碍司法/程序、滥用赦/免权、我可都有证据。”

  屈听洄冷冷地盯着他:“你忘了龙家和屈家的关系了吗?你要搞屈州长,你父亲会放过你?你要和你父亲为敌,你真的不想活了。”

  龙浩洋又甩给屈听洄一巴掌:“什么父不父亲,龙达兴也配做我的父亲?!”

  “与龙达兴为敌又怎么样?龙达兴都要彻底放弃我了,我又何必把他放在心上!”

  龙浩洋自知时日无多,激愤道:“你以为龙达兴是什么好东西!我龙敏西龙景昱哪个不是他的棋子!他为什么对我好?不过是因为我能讨好屈承南!我能拿到对龙家有利的信息!”

  “现在我被屈承南放弃了!他当然要把我当做弃子丢掉了!我又凭什么真情实感地把他当做父亲!他也配!”

  “当初他动了景昱和你联姻的想法,意识到景昱可以嫁出去为家族博利益,他转手就把名下的一半基金信托和房产给了景昱!为的就是嫁给你的时候面上好看些!”

  龙浩洋眯起眼睛:“所以啊,哪个孩子对他有用他就对哪个孩子好,我们都是他的工具!整个龙家,他才是最自私自利的贱人!”

  这时,龙景昱那头传来动静,他闷哼了一声,随即醒了过来。

  龙浩洋闻声,暂时放过了屈听洄,他走到龙景昱面前,蹲下。

  龙景昱感到不适,他咳嗽了好一会儿,肺里难受,脸都白了。

  他目光茫然地抬起头,与龙浩洋的目光撞上。

  盯着龙浩洋这幅独眼龙的鬼样子,疑惑了半会儿,才试探性地问:“大哥?”

  龙浩洋面色温柔,喊了一声。

  “景昱。”

  下一秒,龙浩洋拽住龙景昱的头发,将人硬生生从甲板的这边拖到那边,拖到屈听洄面前。

  龙景昱体弱,哪里受得了这种折磨,瞬间疼得蜷缩起来。

  屈听洄嘴唇颤抖:“你别打他!要打就打我!”

  龙浩洋压根没理他,他拿着跳频加密的卫星电话,输入了几个代码,通过一条无法被追踪的通讯路径打给龙敏西。

  那边接通了。

  “敏西——猜猜我是谁——”

  屈听洄大喊一声:“敏西船上有……唔——!!”

  手下直接用一块布将太子爷的嘴捂上了。

  龙浩洋完好的那只手插着兜,独眼造型也掩盖不住此时的得意。

  “敏西——妹啊,你是不是觉得一辈子都见不到我了?是不是觉得我得折在监狱里?是不是几个小时前还在得意洋洋沾沾自喜?”

  “现在呢?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啊?”

  他都能猜得出对面的龙敏西握紧了拳头,手臂青筋暴起,以及那副凝重中带着焦急的神情。

  龙敏西的声音格外冷静:“你想要什么,我们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