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屈听洄的家里。
事后,龙家率先抵达现场,派人损坏了现场,他们把柯朝的精/液装进苏小静的体内,又用柯朝的鞋子在现场伪造了柯朝的脚印。
后来,屈承南派了当时还在检察署工作的周念,他让周念去找了替罪羊,目的是彻底洗清屈随臣的嫌疑。
周念就是傅赢,傅赢就是周念。
傅赢改过名,换过姓,整过容。
德伦总警署徇私舞弊,故意拖延着不出侦查报告,并和法医联合起来作虚假报告,伪造了苏小静被强/奸的证据,傅赢又找到吴信与江志杰作伪证。
甄少渊出于人文主义关怀、以及在查阅了此案卷宗后发现的一系列不对劲,意识到柯朝可能是被冤枉的,所以他选择接下了这桩案子。
他对德伦律法怀有崇高的敬意,相信法律一定会尊重真相。
听证会上,甄少渊的陈述并不顺利。
正式庭审那一天,甄少渊面不改色,全副武装。
而甄少渊的对面,傅赢作为控方律师出庭。
昔日同窗,对簿公堂。
正恶两战,一触即发。
地下禁闭室幽暗无比,唯有远处冰冷压抑的审判灯亮着,微微映照在柯朝苍白病恹的脸上,他蜷躺在角落里,地面坚硬崎岖,散落下点点骇人的血迹。
柯朝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审讯服,满身伤痕,他骨瘦如柴,闭着眼睛,眼皮苍白,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闵持作为负责此案的总调查员,淡定地喝了杯茶,只吩咐属下,“给他泼醒。”
闵持敲了敲台面:“你弟弟,你妈妈,你想过他们吗?你一意孤行不承认,未免太自私了吧?苏小静泉下有知一定会来报复你的。”
“只要你肯签字画押,认罪伏法,一个换两个,多么划算的买卖啊,你这么聪明,不会不懂。”
柯朝嘴角下脸颊上有淤青。
铁栅栏闪出银光,柯朝隐在神秘的暗处,周围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屋外的月额外凉薄,这一个小时也额外的漫长,大家都在等待着柯朝给自己判下死刑。
咔、咔、咔、咔、咔、咔……
墙上时钟的分针足足转了一圈。
柯朝终于开口了。
他无比的平静,带着决心赴死的坦然。
“我认罪,人是我杀的。”
甄少渊得知这件事,其实并不惊讶,他使劲儿摁着眉心,只是沉声道:“你妈妈和你弟弟还在等你。”
柯朝低着头,神情晦暗不明,嗓音沙哑:“我卡里有七万块钱。”
甄少渊抬眼看他:“你在交代遗言吗?”
“是。”
“还有呢?”
“十年后,或者二十年,三十年后,如果听洄来找你,你千万不要理他,把他拒之门外,冷酷一点,打出去都没事。”
他似乎是释然了,失笑一声:“这个小孩,不同寻常,很聪明,很能作,也很记仇。”
“记仇可不是好事,人这一生,不就是要学会释然吗,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吧。”
“我这人比较洒脱,可不想死后成为某些人的执念,不然我就不得安息了。”
“她一路走来吃了太多的苦,最后死得不明不白,我受不了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去,我想下去陪她,真的。”
“我想死。”
甄少渊并不听他当事人的意愿,就算是死,也得由柯朝本人决定并实行。
生死大权是柯朝作为一个人应有的权力。
死也要体面的死,而不是被判,该不该死。
甄少渊定了定心,临走前,他只留下一句:“我一定会救你的。”
刑场位于芙城郊外的荒坡上。
那天的风很大,潇潇刺骨寒。法警押送着柯朝来到这里,他穿着干净冷败的囚服,脊背却笔直、不屈。
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秒,柯朝冲不远处的槐树露出了一个淡然的笑。
那副微笑,很像小时候柯朝来接屈听洄放学,他站在校门口人流之中,从众多活蹦乱跳的猴崽子里认出安稳乖巧的小听洄,随即真情实感地笑了。
屈听洄站在槐树下,一动不动。
他仿佛被抽走了三魂七魄,是一个冰冷无情的木偶。
他十年来心心念念的执念、犹如梦魇纠缠在他心头的真相,正式地播放完毕了。
可他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仿佛就是一具上帝刻意安排好的摄影机,叫他目观全程,却无法流露出撕心裂肺的情绪。
可在僵硬里的眼眶里,流下了一滴泪,落在一地枯败的枝杈当中。
砰!
子弹穿过空气,击碎头骨。
柯朝迎着耀眼的太阳,向后轰然倒去。
至此,这个人便再也回不来了。
屈听洄,再也见不到他了。
第100章 德伦的漩涡(30)
屈随臣得到哥哥发来的消息,匆匆赶来德伦大厦找哥哥。
他推门进来,喊了声:“哥。”
他看到屈承南正倚靠在办公桌的边缘,背对着自己,窗外一束阳光落在他肩上。
他愣了神。
哥哥背对着他,身上穿的黑西装蔚贴没有一丝褶皱,背影清瘦,透着几分单薄,肩线利落如削,透着某种寂寞。
也有一种悲凉与苍茫,仿佛屈家大厦将倾。
哥哥这些年十分不容易。
为了屈家,为了这整个橡园的生机,吃了很多苦。
这是屈家所有人都不能否认的事实。
就连妈妈死前为了知玺与二哥大闹,母子两个都要反目成仇,她也不能否认。
刚出生便被送到乡下,十五岁才回德伦。
娶了徐惠后,被她家暴,受尽屈辱。
在成为州长之前的竞选演讲上,遭遇恶劣的枪击事件,九死一生。
屈承南转过身,面上没有喜悦,也没有不虞,十分地淡然。
只是胸前祯着一朵洁白无瑕的山茶花,与纯黑的西装,一黑一白,形成了奇特的反差。
屈随臣忐忑不安道:“哥,有什么事吗。”
屈承南没有看他,而是垂眸看向桌上那盆天竺葵,花开得旺盛。
“随臣,你问问自己,这些年我这个二哥,对你好不好?”
屈随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好,二哥对我好。”
“和大哥比呢?”
几乎在屈随臣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屈承南便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一句,叫屈随臣愣了,他没有立刻做出回答。
屈承南看在眼里,嘴角微妙地翘了下。
三秒后,屈随臣说:“这世上,除了爸妈,没有人比二哥对我更好了。”
屈承南依旧垂着眼,自嘲似的勾了下唇角。
“嗯,你能把我的好记在心里,就比某些该死的白眼狼强,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就没白费。”
屈随臣肩上没有扛起整个家族的重担,他沉迷于声色犬马,活得潇洒肆意,但别人不知道,他其实很会察言观色。
察他哥的言,观他哥的色。
这些天闹出来的大动静,几乎整个德伦的高层都在动荡,屈随臣就是再混账,也不可能不察觉。
龙家内部战争,生生炸死了龙浩洋和龙景昱。
龙敏西成了唯一的继承人,成为众矢之的。
屈听洄被牵连,爆炸中身受重伤,到现在昏迷不醒。
牧恒田遭到德伦议会以周议员为首的一派弹劾,被指控涉嫌渎职、妨碍司法、蔑视法庭等严重的罪行,司法部随即展开调查。
牧家出手,将牧恒田保下,这才免了牢狱之灾。
但幕后黑手操控了舆情,明显是直冲屈承南和牧恒田而来,为的就是狠狠扇他们一巴掌。
这一下来得突然,打得屈承南和牧恒田措手不及。
屈承南也受到了相当大的波及,该受的讨伐一点没少受,甚至需要在公开场合发表道歉声明。
这些天,州长办公厅的幕僚和媒体人们都有的忙了。
牧恒田被罢免了。
屈承南的左膀右臂砍掉了左膀,可谓元气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