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199)

2026-09-16

  检察长换了新人,是林家的人。

  最高法院院长也换了新人,也是林家的人。

  林家在这场政治战争里,是唯一获利的。

  哦,还有。

  贝家大乱,新瓦德股市大动荡,一夜之间蒸发掉了四千亿。

  贝兆龙突发心脏病,住进了医院。

  贝岑轩还在ICU生死未卜,黑白葬礼办都办不完。

  屈随臣咽了咽唾液,小心翼翼地问:“听洄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屈承南慢悠悠道:“何止是对不起我,他简直是对不起屈家的列祖列宗。”

  屈随臣心头一震:“怎么说?”

  屈承南极其冰冷地看他一眼:“你自己做的事,现在反噬到我们自己家来了,你说怎么说?我如果说柯朝,你能不认得?”

  柯朝这个名字一出。

  屈随臣脑内瞬间炸开了锅,头皮发麻。

  “柯朝……”

  他当然认得!

  在弟弟探究的目光下,屈承南缓缓道:“收养听洄的那个家庭,姓关,关女士有个儿子,姓柯。”

  屈随臣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股寒意攀爬上脊背,叫他手臂发抖。

  屈承南感叹道:“听洄是个讲情义的孩子啊,和我们不一样,我们为了权力可以放弃情义,他为了那份养育的情义,可以放弃一切。”

  屈随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屈承南不管他的反应,继续说:“听洄醒了以后,你猜他会不会不顾父子亲情,叔侄亲情,一刀杀了你?”

  一阵心惊肉跳后,屈随臣心里又升起一阵难过:“哥,你不要我了吗?”

  屈承南坐下,拧着眉,觉得心烦,指节摁了摁疲劳的太阳穴,没讲话。

  屈随臣急迫道:“可听洄来这个家才不到一年,在这个家里,我们才是最亲的人!”

  屈承南说:“他现在肯定恨透了我,恨我当年运作权力,害死了他的哥哥,如果现在再把他留下来,以他聪明绝顶的天资,和脑袋里那股子执念,在任何环境下都能绝处逢生,你又怎么不知道他会不会杀回来?剁碎我们。”

  屈承南指指屈随臣:“你。”

  又指指自己:“我。”

  “一个都跑不掉。”

  “唯一的办法——”

  屈随臣抢先一步,脱口而出:“我们先行一步,杀了他!”

  屈承南眉头轻蹙,他觉得疲惫,心脏隐隐作痛。

  牧恒田的事本就让他心烦不已,连着好几天都在吃药,凯西一直劝他放下工作休息几天,可眼下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应接不暇,休息简直成了奢望。

  现在还要来决定儿子的生死。

  他往椅背一靠,落寞道:“可他也是唯一的儿子,我下不去这个手,也不想亲眼看这一幕。”

  “或许我这一生就注定了亲缘浅薄,没有一个子孙后代。”

  屈随臣望着自己的二哥,心里愧疚不已。

  三兄弟里,二哥是生得最好看的,那张俊美的脸,曾经也叫Omega沦陷,最后却落到了徐惠这个该死的女人手里。

  屈知玺和屈知阁却半点没遗传到二哥的优良基因,实在是可惜。

  听洄被接回家来,在看到这个孩子的一瞬间,就知道,他是二哥的孩子,没跑了。

  如果杀了他,那么二哥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后代了。

  但是二哥还年轻,他也年轻,不愁没有后代。

  大不了,以后他做二哥的儿子,给二哥当牛做马,养老送终。

  半晌,他握紧拳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是我咎由自取。”

  “这次,我不用哥帮我平事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去亲手杀了他,叫他再也没有翻身之地。”

  屈承南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屈随臣坚定:“我确定。”

  这几天,屈听洄状况稳定后,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可以依旧在昏迷。

  医生也不知道是何原因,身上的子弹已经被取了出来,明明生命体征也正在恢复,各项检查也向好,可就是不醒。

  屈随臣穿着一身黑色外套,袖子里藏着匕首,穿过医院的走廊,走进了屈听洄的病房。

  可令他震惊的是,屈听洄的病床上空空如也!!

  他赶紧冲出病房去叫医生,可在握紧门把手的一瞬间。

  “你想去哪儿?”

  一道阴冷的声音在屈随臣耳边炸起,听得屈随臣那是心惊肉也跳!

  他僵硬地回过头,对上了屈听洄那一张苍白的、阴鸷的脸。

  屈随臣差点没被吓破了胆,握紧了藏在袖子中的匕首,咽了咽唾液。

  “你来看我的吗?”

  “啊,是啊,听洄……你没……”

  “为什么不坐?为什么要走?”

  “坐吧,叔叔,我给你倒水。”

  屈听洄伸出手,示意他进去坐下。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屈随臣的眼,深若寒潭,毫无波澜,病态苍白。

  屈随臣定了定心思,走进了病房,选择借机行事,反正屈听洄一个中过枪的病秧子,也不能奈他何。

  谁曾想,下一秒,屈听洄一脚狠狠踹向他的膝盖窝,屈随臣立马疼得跪倒在地,手臂被反向折在一起,袖子中的匕首哐当一下掉落。

  他的双手双脚被屈听洄不知道哪里来的碎布条狠狠捆住,动弹不得。

  屈随臣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拼命挣扎呐喊:“听洄!!!”

  屈听洄拖着屈随臣,走出了病房。

  玛丽医院整个大楼都没有一个人,监控也关掉了,一切一切,都无比寂静,仿佛一栋独属于屈听洄的、盛大的停尸房。

  屈州长为了杀他,想来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当一切被揭开,屈听洄就注定了自己今天要死,屈承南不会再留下他了。

  但是,留与不留,这一切都与屈听洄没有关系了。

  他拖着病躯,一步一步,笨重又笨拙地拽动着屈随臣的身体,对屈随臣的叫喊与求饶置若罔闻。

  他打开了天台的大门,阳光洒在他的脸庞,他下意识拧了眉。

  阳光刺进来,心脏也传来一阵撕裂地剧痛,一想到柯朝死前经历了那样的侮辱,他就恨不得把所有人千刀万剐,痛苦得连带自己也去死。

  他作为屈承南的血脉,恨不得跪在柯朝的遗像前,把自己也千刀万剐了,即使如此,也还是不够。

  就是要死,他也要把屈家搅动得天翻地覆。

  屈州长的独子与亲弟弟,一同坠落高楼,会引起怎样的舆论风波呢?

  屈州长那么疼自己的弟弟。

  屈随臣死了,他会不会也像自己在面对柯朝死时,一样悲痛欲绝,一样痛哭流涕呢?

  屈听洄要和屈随臣,同归于尽。

  “听洄。”

  屈听洄停住脚步,慢慢地转过头来。

  屈承南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的不远处,州长先生穿着一连驼色的风衣,风把衣角吹得落拓。

  父子对峙,他似笑非笑,瞳孔此刻比屈听洄的还漆黑。

  他举起枪,对着屈听洄,毫不犹豫、毫不留情地打了下去。

  屈听洄被子弹的冲击狠狠掀翻在地。

  屈随臣面露喜色,心道二哥果然不舍得让他自己一个人来!

  他激动地冲对面喊着:“二哥!!你快给我松绑啊!!”

  下一秒。

  砰!砰!砰!

  三发子弹。

  全打在屈随臣身上。

  血色溅了他满脸,屈随臣整个人猛然一僵,他望着自己的哥哥,看着屈承南面无表情地举着枪对着自己。

  满眼都是强烈的不可置信。

  “……哥?”

  傅赢在屈承南身后,接过他手里的枪,仔细收了起来。

  屈承南抻了抻衣袖,高贵优雅,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屈随臣。

  屈随臣被这样人拖走了,地上留下了一条蜿蜒的血线。

  那眼睛死死地睁着。盯着屈承南。

  此时此刻,在梦里无法释放的绝望情绪在此刻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