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长换了新人,是林家的人。
最高法院院长也换了新人,也是林家的人。
林家在这场政治战争里,是唯一获利的。
哦,还有。
贝家大乱,新瓦德股市大动荡,一夜之间蒸发掉了四千亿。
贝兆龙突发心脏病,住进了医院。
贝岑轩还在ICU生死未卜,黑白葬礼办都办不完。
屈随臣咽了咽唾液,小心翼翼地问:“听洄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屈承南慢悠悠道:“何止是对不起我,他简直是对不起屈家的列祖列宗。”
屈随臣心头一震:“怎么说?”
屈承南极其冰冷地看他一眼:“你自己做的事,现在反噬到我们自己家来了,你说怎么说?我如果说柯朝,你能不认得?”
柯朝这个名字一出。
屈随臣脑内瞬间炸开了锅,头皮发麻。
“柯朝……”
他当然认得!
在弟弟探究的目光下,屈承南缓缓道:“收养听洄的那个家庭,姓关,关女士有个儿子,姓柯。”
屈随臣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股寒意攀爬上脊背,叫他手臂发抖。
屈承南感叹道:“听洄是个讲情义的孩子啊,和我们不一样,我们为了权力可以放弃情义,他为了那份养育的情义,可以放弃一切。”
屈随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屈承南不管他的反应,继续说:“听洄醒了以后,你猜他会不会不顾父子亲情,叔侄亲情,一刀杀了你?”
一阵心惊肉跳后,屈随臣心里又升起一阵难过:“哥,你不要我了吗?”
屈承南坐下,拧着眉,觉得心烦,指节摁了摁疲劳的太阳穴,没讲话。
屈随臣急迫道:“可听洄来这个家才不到一年,在这个家里,我们才是最亲的人!”
屈承南说:“他现在肯定恨透了我,恨我当年运作权力,害死了他的哥哥,如果现在再把他留下来,以他聪明绝顶的天资,和脑袋里那股子执念,在任何环境下都能绝处逢生,你又怎么不知道他会不会杀回来?剁碎我们。”
屈承南指指屈随臣:“你。”
又指指自己:“我。”
“一个都跑不掉。”
“唯一的办法——”
屈随臣抢先一步,脱口而出:“我们先行一步,杀了他!”
屈承南眉头轻蹙,他觉得疲惫,心脏隐隐作痛。
牧恒田的事本就让他心烦不已,连着好几天都在吃药,凯西一直劝他放下工作休息几天,可眼下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应接不暇,休息简直成了奢望。
现在还要来决定儿子的生死。
他往椅背一靠,落寞道:“可他也是唯一的儿子,我下不去这个手,也不想亲眼看这一幕。”
“或许我这一生就注定了亲缘浅薄,没有一个子孙后代。”
屈随臣望着自己的二哥,心里愧疚不已。
三兄弟里,二哥是生得最好看的,那张俊美的脸,曾经也叫Omega沦陷,最后却落到了徐惠这个该死的女人手里。
屈知玺和屈知阁却半点没遗传到二哥的优良基因,实在是可惜。
听洄被接回家来,在看到这个孩子的一瞬间,就知道,他是二哥的孩子,没跑了。
如果杀了他,那么二哥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后代了。
但是二哥还年轻,他也年轻,不愁没有后代。
大不了,以后他做二哥的儿子,给二哥当牛做马,养老送终。
半晌,他握紧拳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是我咎由自取。”
“这次,我不用哥帮我平事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去亲手杀了他,叫他再也没有翻身之地。”
屈承南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屈随臣坚定:“我确定。”
这几天,屈听洄状况稳定后,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可以依旧在昏迷。
医生也不知道是何原因,身上的子弹已经被取了出来,明明生命体征也正在恢复,各项检查也向好,可就是不醒。
屈随臣穿着一身黑色外套,袖子里藏着匕首,穿过医院的走廊,走进了屈听洄的病房。
可令他震惊的是,屈听洄的病床上空空如也!!
他赶紧冲出病房去叫医生,可在握紧门把手的一瞬间。
“你想去哪儿?”
一道阴冷的声音在屈随臣耳边炸起,听得屈随臣那是心惊肉也跳!
他僵硬地回过头,对上了屈听洄那一张苍白的、阴鸷的脸。
屈随臣差点没被吓破了胆,握紧了藏在袖子中的匕首,咽了咽唾液。
“你来看我的吗?”
“啊,是啊,听洄……你没……”
“为什么不坐?为什么要走?”
“坐吧,叔叔,我给你倒水。”
屈听洄伸出手,示意他进去坐下。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屈随臣的眼,深若寒潭,毫无波澜,病态苍白。
屈随臣定了定心思,走进了病房,选择借机行事,反正屈听洄一个中过枪的病秧子,也不能奈他何。
谁曾想,下一秒,屈听洄一脚狠狠踹向他的膝盖窝,屈随臣立马疼得跪倒在地,手臂被反向折在一起,袖子中的匕首哐当一下掉落。
他的双手双脚被屈听洄不知道哪里来的碎布条狠狠捆住,动弹不得。
屈随臣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拼命挣扎呐喊:“听洄!!!”
屈听洄拖着屈随臣,走出了病房。
玛丽医院整个大楼都没有一个人,监控也关掉了,一切一切,都无比寂静,仿佛一栋独属于屈听洄的、盛大的停尸房。
屈州长为了杀他,想来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当一切被揭开,屈听洄就注定了自己今天要死,屈承南不会再留下他了。
但是,留与不留,这一切都与屈听洄没有关系了。
他拖着病躯,一步一步,笨重又笨拙地拽动着屈随臣的身体,对屈随臣的叫喊与求饶置若罔闻。
他打开了天台的大门,阳光洒在他的脸庞,他下意识拧了眉。
阳光刺进来,心脏也传来一阵撕裂地剧痛,一想到柯朝死前经历了那样的侮辱,他就恨不得把所有人千刀万剐,痛苦得连带自己也去死。
他作为屈承南的血脉,恨不得跪在柯朝的遗像前,把自己也千刀万剐了,即使如此,也还是不够。
就是要死,他也要把屈家搅动得天翻地覆。
屈州长的独子与亲弟弟,一同坠落高楼,会引起怎样的舆论风波呢?
屈州长那么疼自己的弟弟。
屈随臣死了,他会不会也像自己在面对柯朝死时,一样悲痛欲绝,一样痛哭流涕呢?
屈听洄要和屈随臣,同归于尽。
“听洄。”
屈听洄停住脚步,慢慢地转过头来。
屈承南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的不远处,州长先生穿着一连驼色的风衣,风把衣角吹得落拓。
父子对峙,他似笑非笑,瞳孔此刻比屈听洄的还漆黑。
他举起枪,对着屈听洄,毫不犹豫、毫不留情地打了下去。
屈听洄被子弹的冲击狠狠掀翻在地。
屈随臣面露喜色,心道二哥果然不舍得让他自己一个人来!
他激动地冲对面喊着:“二哥!!你快给我松绑啊!!”
下一秒。
砰!砰!砰!
三发子弹。
全打在屈随臣身上。
血色溅了他满脸,屈随臣整个人猛然一僵,他望着自己的哥哥,看着屈承南面无表情地举着枪对着自己。
满眼都是强烈的不可置信。
“……哥?”
傅赢在屈承南身后,接过他手里的枪,仔细收了起来。
屈承南抻了抻衣袖,高贵优雅,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屈随臣。
屈随臣被这样人拖走了,地上留下了一条蜿蜒的血线。
那眼睛死死地睁着。盯着屈承南。
此时此刻,在梦里无法释放的绝望情绪在此刻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