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恒田:……
时间飞速,屈承南来到德伦已经有小半年了。
这天是白笠的十七岁生日,也是她的双胞胎弟弟,白桢的生日。
可是白家并没有对外发出生日邀请函,具体的缘由,外界不得知。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白桢去国外参加射击锦标赛了。
双胞胎,人都凑不齐,再办又有什么意思?
她不得父亲疼爱,是贝律恩几个心照不宣的事实。
外界不知晓,要好的几个发小也只当没有这件事。
可到底这从小到大的轻视,有没有在这个温顺的女孩心里刻下烙印,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知道。
白家家教严格,白桢回不来,白复群也不允许她出门与朋友庆祝。
可白笠老实怯懦,不代表她周围的人是安分守己的。
就比如屈承南,他可太看不上白复群这只臭傻逼了,仗着自己打过仗,身上有几个弹孔,就牛逼哄哄地不拿正眼看小辈们。
等他八十了再试试呢?
到时候看谁牛逼。
再比如贝律恩,这个混账,他窜拖着白笠晚上偷偷溜出去庆祝。
是夜,白笠公主艰难地爬上别墅墙头,牧恒田和贝律恩底下伸着手接她。
屈承南在一边望风,他穿着个黑色连帽卫衣,插着兜,摆着混蛋的二八步,在风中依旧潇洒、帅气。
……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屈承南贝律恩玩猜拳,灌了对方太多酒,喝得鬼迷日眼,不认东西,只举着麦克风深情对唱。
眼见着越唱越动情,越凑越近,到最后互相把自己的麦克风递给对方唱,含情脉脉地望着对方。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所以我求求你!!”
他俩相互搀着跳起了华尔兹,左脚绊右脚,左右甩头,已然陶醉。
疯了吧?
白笠举着手机,和何梵笑得人仰马翻。
牧恒田不忍直视。
一曲结束,他俩抱在一起,互相拍对方脊背,喊着哥和弟,仿佛要义结桃园。
两个人跟双胞胎王子似的,在白笠面前,将手放在胸前,纷纷行绅士礼。
“祝贺!白公主福如东海!”
“祝福!白公主寿比南山!”
白笠哭笑不得:“什么啊!你们应该祝我青春貌美!祝我有钱有势!”
酒也喝了,蛋糕也切了,生日歌也唱了。
白笠美滋滋地在那拆好朋友们送给自己的生日礼,在场的都是她最要好的朋友,最了解她的喜好——
贝律恩送的一只缀满了帕拉伊巴的大白金手镯,牧恒田给的是一只限量款鳄鱼皮。
何梵按她的尺寸找设计大师定制了款缀着数十颗圆润珍珠与碎钻的高跟鞋。
屈承南的最重磅,送了一款收藏级的水果锦囊项链。
白笠从小就喜欢这些奢侈品,喜欢宝石,爱穿高跟鞋和公主裙,最喜欢的动画是芭比,但家风严格,白复群身份在那,也不喜欢她作奢华风,所以她几乎不买奢侈品,平日里穿着朴素,做事也谨小慎微。
但在朋友面前,就不必如此。
她高兴得在包厢里手舞足蹈,急匆匆找侍者拿镜子来试戴。
他们看着她笑颜如花,也都心情愉悦地笑。
贝律恩喝醉了,原本还晕乎乎的,躺在一边,将将睡死过去。
一瞬间灵光乍现,他爬起来,激动提议:“我们去爬山吧!”
牧恒田匪夷所思:“喝酒了还爬山,不要命了?”
屈承南嘴里总骂贝律恩是混蛋,冤孽,但每每贝律恩想出什么奇幻的野招,他就是第一个附和的。
他理直气壮地一拍牧恒田的大腿:“干的就是不要命的活!”
天幕深蓝,月朗风清。
屈承南趴在栏杆上喘气,他真的觉得自己牛逼坏了,喝了这么多酒,竟然还有力气爬山。
“我厉害吧?”
牧恒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屈承南缓过劲儿来,他仰头看着漆黑却又点缀着闪亮星星的夜幕,又看着硕大圆盘的月亮。
他吹着凉薄的山风,因为醉酒而导致的身体发热开始消失,身心都舒畅起来。
他说:“……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牧恒田:“什么?”
屈承南大手一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牧恒田笑了:“你这句太宏大了。”
屈承南又重新趴回栏杆上,两眼一翻,切了一声:“你有文化,你说。”
“中夜卧山月,拂衣逃人群。”
“听不懂,不知道。”
牧恒田悠然道:“夜半独卧山间,逃离尘世纷扰,多符合我们现在的处境。”
他弯腰凑到屈承南跟前,“你夸夸我呗。”
屈承南把头一偏:“不夸。”
牧恒田望着他的后脑,笑了下,也不恼,问:“那你说说,你的梦想是什么?”
屈承南指指自己,“我的梦想?”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啊。”
牧恒田:“嗯?”
他笑了下,解释道:“我未来,要成为一个世界级的大人物。”
屈承南往天上一指:“能有一天,位高权重!一字一句都能左右世界发展的方向,做全世界的焦点!对,就是这样一个人。”
牧恒田一听,笑道:“行啊,到时候我就当你的副手,我们一起。”
贝律恩突然冒出来,插在两人中间,像个幽灵一样嘿嘿一笑。
“你们干什么呢——?”
“我们在说梦想,你说说。”牧恒田将拳头当做话筒,递到贝律恩嘴边:“抛开家里的安排,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
贝律恩瘪瘪嘴,说:“过好当下呗。”
屈承南转头,诧异:“什么?”
“过好当下啊,努力享受世界的美食美酒与风景,享受生活啊……欸,下个月我们去北欧灵大陆坐驯鹿雪橇,看极光吧!然后下下个月再去沙漠探险!”
屈承南不屑地嗤了一声:“说得真轻松。”
不愧是新瓦德的小太子。
出生便坐拥金山银山,名下的游艇、飞机、基金、房产数不胜数,芙城人人见了都得弯下腰去恭维,还有一对爱他的父母。
从来不知忧愁为何物。
贝律恩觉得,所谓天赋,就是上天赐予你的某种东西。
所以贝律恩说:“我觉得庸庸碌碌也是一种天赋。”
“活在当下,吃喝玩乐,这是于我而言的梦想,我这个人没什么远大的抱负,也不觉得自己是一块好雕琢的璞玉,虽然我爸妈老是对我抱有一些宏大的期望,觉得自己儿子未来能扶摇直上九万里……你不知道我爸抽我的时候有多疼!”
其实也不奇怪,谁家爸妈不对自己孩子有童模滤镜?
他们都觉得自家孩子以后能凿穿地球。
但贝律恩其实很认得清自己,他不愿意去名利场、政治台上证明什么,和谁谁去争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政治场上动荡不安,那些都是随时会泯灭的虚无。
他就是贝律恩,不是司长,不是财长,不是总理事,更不是谁的幕僚。
他继续道:“况且,谁知道下一秒,或者下一个小时,会不会从天而降一坨鸟屎,砸在我们头顶!”
“然后我们——咔嚓!就死了。”
贝律恩装模作样,把手放脖子上一抹,歪头,翻白眼,吐舌头。
真是,有钱有物,无忧无虑,赏心乐事无辜负。
屈承南看他不爽,阴冷下去。
牧恒田笑着说:“那你不要你家新瓦德了?”
贝律恩一只手撑着栏杆,懒洋洋道:“不是不要,是我啃我大哥和我大姐就行了,我让他们养着我。”
屈承南心道: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