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承南冷笑:“我有说我是伟大的人了吗?该死的圣母少来道德绑架我。”
不过莱恩看起来温和,却是个犟脾气,对着他坚持不懈地哄劝,好说歹说终于把屈承南说服了。
屈承南躺在诊疗床上,犹疑地撩开衣服,耦合剂涂抹在腹壁上,医生拿着超声探头贴着他的腹部,在上面缓慢移动并时不时调整角度。
屈承南悄悄问医生:“欸,大夫,男孩还是女孩?Alpha还是Omega?”
医生:……
屈承南:“现在能直接测等级……喂!你摁疼我了!”
医生放轻了些力度:“按规定,我们不能告诉你孩子的性别,等级需要出生之后再测。”
屈承南若有所思:“按规定是不能,那就是说可以了?那你偷偷告诉我呗,我不告诉别人。”
医生:……
医生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指着屏幕上的四维动态影像,说:“宝宝已经有小手和小脚了。”
屈承南脸色铁青。
偏偏医生没察觉:“你看,宝宝长得很好看,鼻子像你。”
屈承南闭上眼睛侧开头:“不看!拿走!”
医生:……
半晌,医生微笑着对他说:“孩子很健康,发育得很好。”
屈承南差点晕厥过去。
这次,他在医院里住了整整一个月,出院的那一刻,他觉得空气都是清新的。
那天晚上,凯西要下厨,实话讲,她做的饭真是一般,有这手艺还是去拿手术刀吧。
于是屈承南推开凯西,让她滚开,自己下厨做了几个菜,也当做答谢凯西和莱恩这一个月以来对他的照顾。
饭桌上,凯西一直在夸他,没想到你看起来这么桀骜不驯的,竟然还是个居家型的小男孩。
莱恩吃着饭憋笑。
屈承南瞥了他们一眼,低着头夹菜吃,骂他们神经病。
送走了凯西与莱恩,偌大的房子终于安静下来,夜幕也降临下来,月光透过窗户倾洒过来,他独自坐在沙发上,也没开电视和灯。
或许是孕激素在作祟,他有些郁闷、不开心,便下意识地抚摸着腹部,六个多月的孕肚只是微微隆起一个弧,医生说这和他营养不良有关系。
屈承南罕见地与肚子里的小鬼开启了单方面会话。
他说:“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争气一点,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小金环,这样我才会考虑留下你。”
似乎是听到了爸爸的话,肚子里的小鬼动了一下。
屈承南冷哼一声:“留下你,我也不会给你好饭吃,狗吃什么我就给你吃什么。”
小鬼吓得抖动了一下。
屈承南觉得他是怕了,更是冷冷道:“我也不给你取名字,你不配有名字,你在我这里连小猫小狗都不如,我就叫你小贱人。”
小鬼那边寂静了一秒,或许是对父亲的辱骂习以为常了,他慵懒地翻了个身。
屈承南指着他骂:“你就是贱命,少来肖想自己能做什么有钱的少爷,你就叫牧小贱人,你爸是牧大贱人。”
“他是个尼古拉斯大贱民,他们全家都该被流放宁古塔。”
屈承南说:“你要是不是金环的话,我就把你剁碎了包饺子吃,我因为怀你吃了那么多的苦,当然要在你身上找补回来,都说虎毒不食子,那是那群大儒装孙子说的,我就是毒老虎,我食。”
“你要是长得像牧恒田我也不会留下你,我绝不允许自己的孩子长得像仇人,你最好自己有点自知之明,在里面给自己捏捏脸,趁早学会讨我的欢心。”
“你这个小贱人……”
说着说着,屈承南突然顿住了,神色也变得茫然,心渐渐的沉下去,有些无端的疼。
当这股无尽的孤独开始笼罩他,屈承南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眼睛是红的。
自言自语,有什么意思。
情绪来得很快,他哭了,像个孩子一样用手背抹着眼泪,兀自伤心难过委屈着,嘴里骂的是牧恒田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辛苦,你们都欺负我。
他抽泣着对着那个小鬼说:“你就是金环,我也不要你,你自己去流浪吧。”
“你才是小恶魔,我的人生都被你毁了。”
……
凯西两口子经常来照顾他,每次来敲门都扬着大大的笑脸,手里提着一堆没用的东西,生怕屈承南又割腕了似的,屈承南很烦他们,每次都不摆好脸色,每次都让他们进门,凯西的学习能力真的很强,她很快成了做德伦菜的一把好手,屈承南觉得一般,但每次都被莱恩逼着夸她,屈承南的药由莱恩亲自把关,屈承南但凡脸色有一点不好,他都能看出来,并迅速做出举措,这个白男竟然还会把脉。
有时候屈承南在学习落下的课程,他们还会略微弯弯腰,在一旁指点一二。
那天晚上,他们在客厅里看电视,莱恩在厨房里刷碗。
凯西突然看向屈承南:“你现在能感觉到他会动吧?”
屈承南吃着零食,手一顿,疑惑凯西一个医学博士怎么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当然。”
“那我可以和他打招呼吗?”
屈承南:……
凯西俯身趴在屈承南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说:“嘿,小小屈你好呀~”
两秒后。“我听见他动了!”
屈承南嘴硬,冷哼一声:“还不如死了。”
“嘿!”凯西拍了他一下。
七个多月的时候,他在当地的超市购买晚上要用的食材,他并不想出去的,但是凯西劝他不要总是待在家里,要多出来散散心,这样对你的身体好。
他拗不过这个博士老姐姐,便以采购东西的由头出来遛一遛。
他穿着风衣,裹住身体,倒也不怎么显眼。
肉和蔬菜他都买了不少,月份一久,他就没有那么厉害的忌口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说入会员可以打八折,屈承南拒绝了。
收银员便也没再多问,笑着说,那祝您和您肚子里的宝宝平安健康。
屈承南听了这话,倒也没有发作,只十分轻微地笑了下,谢谢。
在拎着商品走出超市的那一刻——
不远处,牧恒田拿着手机给一个路人看,用英文询问:“你好先生!请问你最近在附近见过这样一个人吗?”
仿佛一道惊雷从天而降活活劈中了屈承南,这一幕,和恐怖电影没有区别。
屈承南落荒而逃。
他赶紧打了辆车,对司机说快走快走快走啊!!他回到公寓反锁房门,瘫坐在地上,崩溃地捂住脸,心脏依然不停跳动。
牧恒田竟然找到了这里!
他只要闭上眼睛,满脑子就都是赵既葶和牧恒田当初侵害自己的场景,信息素等级压迫得他浑身颤抖、痉挛,事后满身都是可怖的痕迹,劣迹斑斑,毫无尊严。
如果被牧恒田发现,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捅死他。
屈承南惧怕得头皮发麻,他紧紧地抱住自己,可无论如何都觉得寒风侵肌,小腹传来隐隐的下坠感,那个孩子好像感到了生父的不安,自己也开始不安,开始挣扎,但其实不安的源头,是他的另一个父亲。
他的呼吸变得很沉重,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背,想通过更强大的痛感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害怕是抑制不住的。
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屈承南再回过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下意识松了松手,手背却传来剧痛,疼得他嘶了一声,低头一看,已经是一片青紫了。
他失神了片刻,眼睫簌动,忽然间,他想。牧恒田为什会找到这里来?
在雅城,除了贝律恩以外,他还见过谁。
没有谁。只有贝律恩。
对啊,贝律恩和牧恒田才是最要好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当初他被赵既葶欺负,牧恒田周末就来了,一说就是贝律恩告诉他的。
他在雅城碰见贝律恩,贝律恩张口就是牧恒田找他找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