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228)

2026-09-16

  他们是无话不说的,他们才是亲密无间的,就像当年贝律恩为了何梵,一拳打烂了他的脸。

  自己只是一个外来者,从来都没有归宿。从来都没有人真诚地站在他这一边,真诚地维护着他。

  屈承南呼吸又急促起来,他气得手抖,一咬牙,将刚刚买来的东西扔出去,咚的一声摔到了墙上!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是凯西,他们在敲门。

  “小南,小南,你在里面吗?小南!”

  屈承南猛地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目前的状态并不体面,手上有伤不说,脸上满是泪痕。

  他立刻用袖子胡乱擦了一遍,踉跄着站起来,握住门把手,突然又顿住。

  他努力克制住嗓音的颤抖,朝门外问:“……你们来干嘛的。”

  凯西说刚才看到他走路有些慌张,想来问问他的情况。

  屈承南打开了门。

  莱恩一进来,就面色凝重,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了几步,对他低声道:“刚才有个男人来找我问你。”

  屈承南蓦地反握住他的手,无比地用力,用力到手都在抖,一双眼爬满了绝望和紧张,他死死地盯着他。

  莱恩立刻安抚他,握着他的肩膀,柔声道:“我们怕他不是好人,说不认识你。”

  凯西看他情绪不好,赶紧拉着他的手,安排人到沙发上坐下。

  屈承南咽了咽唾液,他的眼圈通红,胸口微微地起伏着,明显是喘不过气,一只手半握,无意识地放在微隆的腹部。

  凯西怕他一激动要早产,一直安抚他。

  她用那双温厚的手,轻拍着他瘦骨嶙峋的脊背,引导他进行深呼吸,并用温柔地话语回应他,说着,小南,我们都爱你,上帝会保佑你之类的话,并示意莱恩去厨房接一杯温水来。

  等屈承南状态稍好了些,莱恩蹲下来,问:“你跟我讲实话,他是…孩子的爸爸吗?”

  屈承南把头一偏,拒绝回答。

  屈承南不说,莱恩也知道了,他拍了拍屈承南的手,安慰道:“你把心安下来,他不会找到你的。”

  屈承南转过头来看向凯西,几乎是乞求:“姐,你们千万不能告诉他,让他知道了,我就死了,我真的就死了!”

  凯西轻轻抱住他,哄着他,说好好好。

  牧恒田的出现,让把屈承南的精神状态打回了原型,再加上是孕晚期,孩子都能像小游鱼一样动了,还有频繁地生殖腔收缩,他浑身的骨头都疼,他的压力比往常都要大,他经常梦到自己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梦见牧恒田带着牧家人来抢孩子,屈家把自己扫地出门,屈泽亭的眼神是那样的轻蔑,屈少庸看向他时是那样的嫌弃与厌恶,他重新变得一无所有,两手空空,成了德伦那群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惊醒惊喘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痛苦地捂住脖子,因为他梦到牧恒田像狗一样扑上来咬他的脖子,像那次一样……

  他经常失控地开始哭,骂那个孩子你这个祸害,你怎么还没死啊,你把我害惨了你知道吗,凯西和莱恩怎么哄都哄不好,有时候他半夜三点多敲响凯西家的门,他说他睡不着。

 

 

第110章 暴君生小孩(10)

  这个小祸害在八个月的时候被剖出来了。只要到了能剖的界限,屈承南立刻让人安排了手术。

  屈承南穿着洁白的病号服,手腕上绑着白色手环,在病房里等待着手术。

  皎洁的月光像薄薄的纱衣飘进病房里,他坐在病床上,抚摸着自己的隆起的腹部,这段时间,他似乎适应了这个孩子的存在,有的时候屈承南对着他讲话,他也会回应,像一条小鱼一样动。

  他第一次以一种彻底平和的心态面对这个孩子。

  他喃喃自语道:“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

  留置针打在手腕上非常痛,麻醉打在脊柱上他也不甚适应,手术中途他不出意外地出血了。

  这个孩子,完全不需要做等级检测。

  因为他没有腺体。

  他是个Beta。

  屈承南望着孩子的身体检测报告,几乎不敢相信。

  手指攥紧页脚,指尖发抖,眼泪盛满了眼眶,一滴接着一滴,滴落在白纸上。

  他是两个金环生出来的银环,从他肚子里剖出来的孩子是个Beta,连银环都不是,颈环都没有。

  甚至孩子的亲生父亲还是个金环。

  他就这么贱。

  从里到外,从头到尾,从始至终,都这么不值。

  他难以置信地逼问自己的主治医生:“为什么是个Beta?没抱错吗?没抱错吗?抱错了吧??”

  医生说没抱错,就是Beta。

  屈承南胸口起伏:“我是银环孩子父亲是金环,为什么剖出来的是个Beta?是不是你们抱错了?你说啊!你们是不是把我儿子掉包了!!!你们这群人贩子!!!”

  屈承南越说越激动,情态脆弱又疯癫,他揪着医生的衣领不停的摇晃,“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的孩子是个平平无奇的Beta!是不是搞错了!你这个庸医!我要重验!”

  “他是我的儿子!我儿子怎么可能就是一个Beta?我是银环!他……”

  他爸爸是金环,再怎么不济,也不该是Beta吧?…

  屈承南情绪过于激动,他一直哭,嘴里说着这根本不是我的儿子,好几个医生开了才堪堪把他安抚住。

  与此同时,屈承南的账户被打进了一笔巨款。

  这天,凯西把孩子抱过来,“抱抱他吧。”

  屈承南蜷缩着身体,他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听。

  他刚醒,伤口还疼着,没那个心情做别的,更何况是抱那个Beta的小恶魔,“……把他拿走。”

  凯西奈何不了他,便叹了口气,说:“我把宝宝放在这里,等你什么时候想看,就看看他吧,这是你亲生的宝宝。”

  凯西柔声道:“我听过合议国有一个词,是血浓于水,血脉之间的丝线是怎么样都砍不断的,你爱他,他未来也会坚定地守护在你身边,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了,他是老天爷赐给你的天使呀,你们有缘的。”

  可一个Beta,最后能成什么大事?不过是庸庸碌碌地来,无声无息地死罢了。

  谈什么守不守护?

  一想到这个,屈承南又心脏疼,恨不得绞杀了全世界。

  凯西把孩子放在婴儿床里,随即关门走了。

  病房里静得吓人,孩子在安睡,父亲在崩溃。

  片刻,屈承南坐起来,来到婴儿床边。

  他脸色白的仿佛一张纸。

  他垂下眼睫,冷冷地注视着安睡的婴儿。

  他缓缓地伸出手,指尖摸进婴儿柔软的脖子,不愧是新生儿,皮肤滑腻腻的。

  睡得可美了,像一头小猪。

  全然不知道他的父亲是在怎样绝望的情境之下诞下的他,也全然不知道正在蔓延的杀意。

  屈承南手指正要用力。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屈承南低落阴沉的思绪被打回,他蓦然清醒。

  他接通,疲惫沙哑地开口:“……喂?”

  “屈承南!你竟然没关机,你还在雅城吗?”

  是贝律恩,这几天,屈承南的手机一直是开着的,所以贝律恩能打来。

  屈承南又想起牧恒田来雅城四处打探他的事。

  他的一颗心又阴冷下去:“贝律恩你去死吧。”

  贝律恩啧了一声,怪道:“这么长时间没见,上来就要弄死我,你真行了屈承南。”

  屈承南对着手机厉声:“那你找我做什么!”

  贝律恩又支支吾吾说了句想你了呗。

  屈承南张嘴就要骂他一句去你妈的。

  电话里突然换了一个声音:“南南?”

  屈承南听到这声称呼的一瞬间,剧烈地抖了一下,随即而来的是心脏的狂跳。手机被他砰的一声砸在墙上。

  ……

  平复完心情,屈承南的注意力又重新放到小婴儿的身上。

  刚才闹得这么大动静,这孩子竟然还睡?

  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