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承南刚出院,身上的砍伤还没好全,但是他并不老实,某天深夜里,他在别墅里喝酒,还是白的,一口闷下去的一杯,喝了好几杯。
这是医生明令禁止的,吓得刚回来的牧恒田大喊了一声。
屈承南听见别人吼他,瞬间就炸了。
“牧恒田你又要疯啊!”
“屈承南你要疯啊!”
牧恒田一把他的七十度的白酒夺过来,连带着酒杯也抢了。
屈承南真的喝多了,他酒量好,但一旦喝醉了就爱发脾气,以往在外,牧恒田和周念总要有一个跟在他身边,为的就是不让他多喝。
现在他身体不好,更不能喝了。
他对着牧恒田又打又踹:“牧恒田你能耐!你敢骂我!”
牧恒田废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搬到屋里,好好安抚了一顿,才让他静下来,又喂着喝了醒酒茶。
屈承南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合着眼,落下一层乌黑浓密的眼睫,微微蹭着眼下的痣。
徐惠看不上他,是徐惠眼瞎。
牧恒田这么想。
前些日子,为了做掉竞争对手背后的金主,屈承南制造了一场事故,闹出了七条人命,事故发生地正巧就是那个金主名下的商场,这下,对手名誉崩塌,再也没人能阻拦他了。
想起那七条人命,想起他们的家人的撕心裂肺。
牧恒田深沉地凝视着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权力呢?这明明不是好东西。”
屈承南听了,明显的拧了下漂亮的长眉,他抱紧了被子蜷缩起来,护住了腹部的位置,这样舒服了多了。
“……你知道吗,有一句诗,我最喜欢了。”
“杜甫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你竟然忘了你个大贱人!”
牧恒田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我记得,你说得每句话我都记得。”
屈承南冷哼一声:“我看啊,你是根本就不懂我,所以才会问这个问题吧?”
从出生起,一张银环检测报告单,就注定了,屈承南比别人低了一等,屈承南的路要比别人更难走。
放眼德伦乃至合议国的上流社会,找不出第二个银环,也找不出第二个银环的州长。
除了贝家那几个,但因为贝兆龙是铜环,贝鸿明贝雨濛不是金环也情有可原。
屈承南不是,他的父母都是金环。
金环掌控着世界上金字塔尖的那部分资源。
他们之间有着自成一派的圈层,他们内部消化,联姻、生子、再联姻,以此传承他们高贵的血统,以及那些可以撬动世界的财产、地位、权力。
如果有不速之客闯进他们的圈层,不出意外就会受到他们的嗤笑与蔑视。
看看贝兆龙,当初在崛起的路上碰了多少壁,不就是因为他是铜环。
所以才在成功之后娶了个金环小姐为妻,让自己的血脉得以优化,最后生出了贝律恩来。
他屈承南的来到根本就是个意外。
那时,屈少庸工作繁忙,根本没有再生一个的想法。
就连刚刚怀上时,家庭医生就以屈母身体不好为由,建议打掉他。
人生最可耻的,无过于卑贱。
人生最可悲的,无过于贫穷。
卑贱与贫穷。
羞耻与悲哀。
承受过,感受过。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说:“我要站在风起云涌的山顶,理所应当地蔑视所有人。”
我要做规则的制定者。
屈承南蓦地从床上坐起来,狠狠地抓着牧恒田的金环说:“我要让全世界的金环!弯下腰来讲话,低下头来做人!”
说完,屈承南便抱着牧恒田大笑不止,笑得胸腔都抽搐:“我说的对不对!牧恒田你说话呀!”
牧恒田深深地望着他。
当屈承南说出这句话时,他就明白了,在未来,还会有很多人命成为这条路上的垫脚石。
但屈承南不在乎,他视人命如草芥,那又怎么样?人们难道就好好待他了吗?
牧恒田这个局外人该在乎吗?
屈承南又躺回去,抱着被子蜷缩起来,碎碎念道:“唉……我要当州长、不…该是总理事,德伦的州长算什么,要做就做到登峰造极……”
“这么想的,又不止我一个……你凭什么说我……”
陈棣、沈馥、林肃川、李景昼、……哪个不是野心比呼吸先露出来的狠角色。
牧恒田深深叹了口气。
屈承南为什么喝酒,是因为前段时间屈泽亭宣布要参加议会选举,争夺领袖席位。
而另一个候选人,就是屈承南。
屈承南和屈泽亭竞争同一个席位。
消息一出,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亲兄弟夺权,家族内部竞争,这在德伦政坛上闻所未闻,前所未见,所有人都在看这场热闹。
就看谁胜谁负,花落谁家。
可屈家站得是屈泽亭。
蓝天白云,碧绿草地无限延伸,屈泽亭一杆入洞。
“大伯!”
两声清脆的叫声,让屈泽亭转过头去看,他看到两个小孩朝他一蹦一跳跑过来。
他露出笑容,将手套摘下来,连带着球杆一起交给球童,蹲下抱起两个屈知阁屈知玺两个小萝卜头,一边亲一个。
“小阁小玺又变重了哦,大伯都要抱不动了——”
“才不会呢,妈妈说了,大伯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怎么能抱不起来我和妹妹呢?”
太阳热烈,阳光直直地扑洒在草地上,照晕了一切。
徐惠对孩子们温柔道:“你们该管大伯叫爸爸。”
屈承南站在远处的槐树下,阴冷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没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但看到的,已经够真实了。
他看着两个孩子与屈泽亭越来越相像的脸。
看着徐惠对屈泽亭露出真挚的笑容。
看着爸爸妈妈对屈泽亭露出欣喜而满意的笑。
屈承南转过身,独自离开了。
当天晚上,秘书为他送来了一份密封的报告——
是屈知阁屈知玺与屈泽亭的亲子检测报告,报告显示,两个孩子与屈泽亭是生物意义上的亲子关系。
大嫂没有生育能力,屈泽亭既想要后代,又放不下盛家家的势力,于是和徐惠滚到了一起。
徐惠怀孕了,可她怎么甘心给人做小,徐家更不会放过屈泽亭,这是一个两难的境地,想要保住他们的大儿子,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屈承南成为那个接盘侠。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母亲极力撮合他与徐惠。
父母那么疼爱两个孩子,原来那是她最亲爱的大儿子的骨血啊。
而婚后,徐惠依然同屈泽亭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牧恒田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呢,便走过去,弯腰俯身,凑近,让他们之间只剩下分毫的距离,彼此感受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他温柔道:“怎么了,少爷?”
屈承南冷冷地同他对视,一巴掌将他脸打偏。
夜深寂静时刻,屈承南点火烧掉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火光与蒙蒙夜色相互交叠,闪烁映照他面无表情的面庞。
“恶心,都恶心。”
“想让我丢人,想让我死。”
“门都没有。”
第二天,在德伦大厦的大门口,有一个男的一直在大厅里吵闹,说是要找赵议员谈判。
秘书凑到耳边说,这个男人叫张昊,是赵议员所在选区项目下的一位经理负责人,因为在市政厅讨不到项目工程款,所以来找选区的赵议员陈情,但赵议员嫌他烦,不见他。
“嗯?”
出于政客的杰出敏锐力,屈承南叫秘书把张昊的资料拿给自己看。
办公室里,茶香袅袅,屈承南只一眼,便在车辆一栏,认出了那个车牌号。
当初在他回到橡园的大马路上,把他撞倒并且逃逸的那辆车的车牌号。
“把张昊请上来,我在天台等他。”屈承南对周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