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凝目光沉沉,他盯着贝岑轩。
贝岑轩低着头嗤笑:“丑小鸭就是丑小鸭,就算把自己包装成了白天鹅,骨子里的劣质基因还是改不了。”
“是吧,小佟。”
林凝身形一顿,笑容一僵。
这可真是一个深刻而又遥远的名字了,自从嫁给贝呈,改名叫林凝,好久好久,都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
贝岑轩低头喝茶,眼都没抬,开门见山:“你来我们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林凝表情疑惑:“什么目的?”
“——别装了小佟。”
贝岑轩双腿交叠着,懒懒地歪在座椅上,悠然地指腹摸了摸百达翡丽的表盘。
“在你成功被爷爷接进橡园之后,那个提携你的老板就消失了,我查了查他名下的资产,钱是一分没有,公司也都是空壳,想来想去,也是挺离奇的。”
像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一样,而老板,只是游戏中的NPC。
林凝眼神一凝,但这凝滞是转瞬即逝的,他淡定地喝茶,冰岛纯料茶入喉清甜舒适。
“他有没有钱,公司是不是空壳,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都不认识他,他只是给了我一口饭,一笔钱,然后我就被莫名其妙送来这里。”
“莫名其妙?那你是被迫来这里的?我怎么感觉你挺开心的啊?”
林凝点点头:“跟着小呈在一起,的确很开心。”
“装温良装久了,面具摘不下来了吧?”
林凝有些难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厌恶冒犯我。”
贝岑轩盯着他,黑色的眼珠毫无波澜:“是你先冒犯我的,林凝。”
“给我身边派人,想要监视我,你什么意思呢?小潭是你派来的吧。”
林凝摇摇头:“这是你小叔给你派的。”
贝岑轩摊摊手:“可是我问贝呈,贝呈说是你觉得我一个人怪辛苦的,要给我送人,还夸你贴心呢。”
林凝面无表情握紧了拳头:……
贝呈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果然姓贝的一大家子,就是团结!
贝岑轩忽然滑动着椅子凑近了一些,林凝睁大眼睛,下意识摆出防备姿态。
谁料,贝岑轩来到他的颈侧,闭上眼睛,往深处细细地探闻,颈侧传来细微的痒,林凝全身僵硬,仿若身旁之人是个好色流氓!
耳畔一股湿热:“你好香啊,小婶婶。”
贝岑轩在他耳边轻轻地笑:“和小潭身上的香一模一样哦。”
林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贝岑轩收回来,视线微妙又轻蔑,继续道:“从你照顾爷爷开始,爷爷的身体就开始不好了,当然,以前也一般,但自从你来了之后,他的身体就恶化了。”
“虽然我不主张嫁祸,但请给我怀疑的资格。”
林凝看他同自己较真的样子,恢复了清冷淡然的模样,他处变不惊:“人各有命,迟早都会死,你我也一样。”
贝岑轩轻佻地笑了下:“如果哪一天我死了,一定是人为因素造成的。”
“那也是命。”
贝岑轩反问:“你这么信命,那你的命是什么呢?”
林凝手一顿。
贝岑轩继续:“如果不是那位幕后的‘贵人’提携你,你现在该在哪?”
“在老城区和野狗抢食?还是还是在家辍学里挨打挨骂当所谓赔钱货?还是哪天过不下去了喝个百草枯或者上吊去死?亦或者是被高价卖给某位Alpha做小老婆?还不是名正言顺的那种。”
林凝盯着贝岑轩,他面上依旧能忍,平静而坦然,可胸腔里却是窜起了熊熊烈火。
贝岑轩说:“你信命,但这是你的命吧?你为了改自己的命,要来插手别人的命,这与你说的什么命运论背道而驰啊小佟。”
林凝深深地凝视着贝岑轩,手指用力地捏住衣服上的白玉扣子。
贝岑轩看了眼他的手,察觉出他情绪上的变化,周遭的气场都冷了下来,他得意地勾了勾唇,继续激怒他:“说呀,谁引导你去勾引我小叔叔的?”
林凝努力地保持着体面,微笑道:“渐渐,你生来就是万众瞩目的小太子,说是金枝玉叶都不足为过,从小安枕无忧,没受过来自于家庭、社会、学校的打压,张口指着他要星星财长都能给你摘下来,同时也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父母所有的爱都丝毫不留地给了你,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甚至可以说是已故的贝董,大家都迁就你。”
“你们这种出生在金字塔尖的人,能说出这种话,嘲笑我是丑小鸭,我一点也不奇怪,我不生气。”
“但命这种东西,无非就是人生中的某些遗憾,就像你,人生当中也并不是十全十美,样样都令你满意的。”
贝岑轩不在意他暗中的嘲讽,只说:“你当初故意在我那傻叔叔面前露怯,装出一副白兔般的模样,引导着他揭开你藏在袖子里的、自己弄的伤口,惹得我们全家鸡飞狗跳,还敢说你不是居心叵测?”
贝呈曾经因为这个和贝兆龙大闹过一场,林凝在旁边一边流泪一边说是我自己弄的。
他也是个藏不住事的,和贝岑轩说起来的时候依旧气愤,说爸爸怎么能这样呢!亏他还是个大人物!竟然背地里……唉!
贝岑轩当时一听,就觉出了不对,他问过爷爷的老管家,爷爷没有那种癖好,爷爷当时也是矢口否认。
贝岑轩出生在这种家庭里,当然要警惕身边人的一言一行。
再到现在林凝蛊惑贝呈派人来监视他,他当然有理由怀疑林凝当年是刻意勾引贝呈,
如果单纯是爱钱,贝岑轩或许就不计较了。
贝岑轩突然说:“你爱贝呈吗。”
林凝坦然:“爱不爱,很重要吗?最起码贝呈爱我爱得要死,我也给予了他相当大的回应。”
贝岑轩话锋又一转:“你一直都不喜欢我吧?”
林凝又是一愣,不明白贝岑轩思维为什么这么跳跃:“没有。”
贝岑轩眯起眼睛,眼底狡黠又讥诮:“你有,别装。”
林凝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黑沉沉的。
直到现在,林凝才彻底发现,他完全招架不住贝岑轩发起的进攻,自己一直处于被动状态,被节节逼退,连还嘴的机会都没有。
贝岑轩这些年出国养病,他与贝呈相处久了,竟然真的忘记,贝家还有这样厉害的人物。
和他对峙时,几乎寸步不让,句句戳心。
真是从小没受过屈,有倨傲的本钱,倘若没遇到那般人祸,被挖了两次腺体,整个合议国都要罩不住他了。
一想到这个,林凝就冷笑。
贝岑轩意味深长地嗯嗯两声:“对了,你妹妹在首都读大学吧?”
林凝的眼神冷了一瞬,像把利刃要把贝岑轩捅穿。
“小姑娘很厉害啊,出身贫苦,等级也不高,却是脑子极好,又肯努力,去年过年她还来家里过除夕了是吧?贝呈给我看了你们的合影,真是亭亭玉立,秀外慧中,你是一个特别负责任的哥哥。”
“她是芯片制造专业三年级7708班吧?快毕业了啊,有出国深造的打算吗?我在国外的芯片研发团队还有一个名额,我为妹妹留着了。”
贝岑轩微笑。
林凝平静,暗里却握紧了拳头。
他垂下眼睫,轻声细语道:“渐渐,一来,我是你的小婶婶,是你的长辈,你不能这样言语冒犯我,不然说出去,显得财长没教好自己的孩子。”
“二来,人都说百战百胜不如一忍,万言万当不如一默,你一上来就这么敢说,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你不怕我告诉那位贵人,让他杀了你?”
周遭的气氛瞬间凝滞住,林凝的神色平静,却是直直地挺着腰,气质卓然。
贝岑轩也不恼,他依旧微笑:“第一,财长怎么样,轮不到你这个人来评价,我就是冒犯你了,又怎么了?你和你老公去我爸面前敲登闻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