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336)

2026-09-16

  牛奶是热的,你吃完三明治再喝,喝了热牛奶就好了。

  白笠却说,生孩子是什么感觉?

  白桢拧着小小的眉,为什么这么问?

  在幼小的他的眼里,生孩子是成年人该考虑的事情。

  白笠说,我以后生孩子,如果是双胞胎,一定要杀了那个小的。

  小小的白桢望着姐姐,他一惯聪明,当然知晓姐姐的意思。

  白桢撕下一块三明治,塞进白笠嘴里。

  你不要生孩子,生孩子很痛的,新闻里那么多羊水栓塞和大出血的案例,那太恐怖了,而且做妈妈也很辛苦,你也不要结婚嫁人,外面的Alpha都不好,我可以养你,以后我做了白家的主人,你就做白家的大姑奶奶,永远当我的姐姐就可以。

  白笠说,我不。

  凭什么你要当白家的主人?

  凭什么我要当你的姐姐?

  我不能吗?

  就不能我是白家的主人,你做白家那个养尊处优的大舅爷爷吗?

  我做了白家的主人,我生孩子,为白家开枝散叶是理所应当的!

  月夜四寂,清辉洋洋洒洒地落进房间里,披在两个小孩的身上。

  白桢听了她的话,眉眼轻轻弯了一下,那好,未来你养着我。

  在白笠四年级的时候,白复群接到调令,调到了隔壁诺西州的陆军基地任指挥官。

  妈妈说战区危险,就不带她去了。

  然后,白笠过起了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弟弟的生活,一直到三年以后,他们一家三口又调了回来。

  那时候她已经有一年半没见过父母和弟弟了,以至于日子过得十分平静,她按部就班的读书上学,司机车接车送,偶尔和贝律恩他们几个出去耍,她经常去马场看贝律恩和牧恒田还有何梵的马术课,她不爱骑马,她受不了这种随时会摔下来的不可控性。

  他们回来的时候,白笠甚至于有些不适应,心头像是突然被蛰了一下。

  家里的阿姨笑着打趣,小笠这是都忘记爸爸妈妈长什么样了?

  白笠小声喊了声:爸爸,妈妈。

  白复群理都没理她,径直跨进别墅里。

  妈妈只是轻轻地揉了她的头。

  白桢抱着礼盒进来:“我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就娴熟地牵起她的手,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们坐在地毯上,白桢把盒子推给白笠,让白笠拆开,白笠胡乱拆开丝绸缎带,掀开盖子,竟然是一个棕色玩具熊。

  玩具熊手中还握着一只玫瑰花,鲜红刺眼。

  白笠抱着玩具熊在怀里,嘟囔:“你竟会给我带这种东西。”

  白桢说:“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我当然要给你准备些什么了。”

  “哦。”

  白桢歪了歪头:“那你想我吗?”

  白笠不爽道:“你有没有规矩?喊姐姐!”

  白桢:……

  犹记得十八岁那年的春天,屈家小少爷的生日宴,外面春雨潇潇,碧绿的枝桠被打湿。

  宴会厅里,白笠与贝律恩凑在一起说笑,贝律恩眉飞色舞地给她讲。

  前几天他和牧恒田开车出去玩,碰见孙署长搂着一位风骚美艳的Omega进了自家酒店开房,他转头就给孙夫人打了个匿名电话过去,孙夫人火速飞到现场将狗男女打得头破血流,好不热闹的场面,贝律恩还装模作样地出来劝架,劝得那是一个苦口婆心头头是道,夫妻一场,床头吵架床尾和,为了孩子咱们也不能离啊!孙阿姨你就当孙叔叔背地里养得那十八个omega和二十个小孩是小猫小狗!给我几个面子!

  甚至贝律恩还给她看现场的监控录像。

  白笠:……

  牧恒田指着贝律恩:“还说呢,这傻逼开车不看路,差点撞了人。”

  白笠惊讶:“你撞人了?”

  贝律恩无语死了:“是差点差点儿,白笠你耳朵聋了?”

  说起这个贝律恩就气死了,“那人跟个瞎子一样!就在大马路上横行霸道的,摁喇叭都听不见!”

  白笠:“……听不见的是聋子。”

  牧恒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看见他的脸了,他好像受伤了,我本来还想下车看看的……”

  快乐的时光没存续多久,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奢华尊贵的镜子。

  那是一个浑身脏污的孩子,身上沾满了雨水,却怎么都不干净,甚至腿上还流着血,走起路来一点都不平稳,踉踉跄跄的。

  他竟然闯了进来,在整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显得突兀极了。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挡住了她的一半视线。

  是白桢。

  白笠瞪他一眼,步子往侧边一迈,非得看个清楚。

  白笠终于看清了,那是一个非常瘦弱苍白的少年,他的嗓音很弱,他说他来找他的父母,他的爸爸叫屈少庸,再偌大的宴会厅里,这道声音却十分离奇的明显,直直刺进白笠的心里,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冲这场宴会的东家——屈少庸举起了手,白笠再一次捕捉到——他竟然有六根手指!

  只是还没来得及与他的亲生父母对上话,他便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一个身影从他身侧闪飞了出去,快到白笠都没有反应到这一切。

  牧恒田竟然接住了他,白笠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这一幕太不可思议了。

  “牧恒田!”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牧恒田抱着那个孩子,简直胆大包天,大喊医生呢!医生呢!还愣着干嘛!快叫医生啊!

  后来他们回到家里,白桢与白复群说起了这件事,说那个孩子管屈少庸叫爸爸。

  白复群拧了下眉,便对小辈说起了这件陈年旧事。

  说是当年屈夫人生他的时候难产,家里小叔子也死了,又赶上化工区出现了大爆炸,屈家的工厂受损严重,这个孩子也夭折了。

  当年他们还都唏嘘,屈家怕是碰上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还活着。

  白笠张了张嘴巴。

  原来,他是屈家的二儿子啊。

  他来的时候,那么瘦弱,感觉风一吹就会倒,他的身上那么多伤,皮肤被雨水浇得几近透明,而他的父母看到他的第一眼,不是心疼,还是震撼,惊恐,屈少庸甚至拧了眉。

  他拼尽力气来到了橡园,肯定是在寄养家庭里过得不好。

  当时,所有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看着他,包括白笠。

  可是,他只是回自己的家,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白笠一瞬间带入了屈承南的处境当中,心中止不住地酸涩。

  她好难过啊,如果她是屈承南,该怎么活下去呢。

  那天在贝律恩的大平层里,牧恒田问他们要不要去医院看那个小乞丐。

  白笠拒绝了他们,没经过家人和对方家里的同意,贸然去探望,不太合规矩。

  可是回到家里,白桢便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看屈承南?

  白笠啊了一声,先问:“爸爸让的吗?”

  白桢看着他,却说:“这种事不用和他讲。”

  白笠黑黑的眼睛盯着他,很是不满。

  “既然你觉得不用和爸爸讲,那你也可以不用和我讲,你可以自己去。”

  白桢说:“我们是姐弟,要做什么,当然要一起。”

  白笠非要和他杠:“除了你,大概人人都希望你独美吧!”

  白桢无奈:“你也说了,不还是有我嘛。”

  白笠没说话,独自去了地下室。

  他们在地下室挑了几个像模像样的贵重补品,拎着就去了医院。

  白笠扒在门框,只露了个头:“喂。”

  屈承南侧过头,吊儿郎当,看见她:“您又是何方神圣啊?”

  白桢直接拎着东西进来的,“我们姓白,来看你的,我叫白桢,一个木头一个贞洁的贞。”

  屈承南:哦。

  白笠微微举起手:“那个,我叫白笠,斗笠的笠,贝律恩和牧恒田来看过你了吧?我们和他们是朋友,都在德伦,父母之间也有联系,我们未来大概率会是同学,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