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匕首将不具人形的赵既葶牢牢地钉在床上。
屈听洄收了手,把手套摘下来,随意地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他等着赵既葶自己油尽灯枯,血尽而亡。
屈听洄对赵既葶的惨叫置若罔闻,他后退两步,转身走出病房,默默地关上房门,再次转过身,掀起眼皮,眼睛犹如狼眼一般森冷,一丝残余的血色留在了眼白处。
时至今日,他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属于得胜者的得意。
救援外加灾后重建,德伦一共有十六个城市,上千亿的输出,直接让德伦政府破产了。
如此这般,完全不够。
新瓦德和彗里一马当先,裂空、科黎、诺西全国上下二十四个州纷纷捐款救灾,就连一向贫穷的宜良也捐出了十个亿的巨款。
再加上国内外政府和组织的支持,终于让锈迹斑斑的德伦勉强地运作了起来。
事后,白笠作为德伦州长引咎辞职,尽管民众们并不觉得他们的白州长有什么错处。
而新一轮的州长人选空缺出来。
白笠在正式谢幕之前,为屈听洄公开站台。
而民众也纷纷推举在这次大灾难中,起到了至关重要作用的屈检察长,在他们眼中,检察长为德伦做出了至高无上的贡献,如果这次地震没有检察长,德伦就要毁灭。
屈州长!我们爱戴你!!
但是屈听洄直接拒绝了,没有任何回应。
牛马也需要休息。
林凝的孩子是早产出生,没几天就夭折了,他也失去了再生育的能力。
贝呈也没死,不过受了重伤,住了几天ICU,现在在首都养伤。
这天晴光正好,贝岑轩去首都高等医院探望他的小叔。
不过,在这之前,他先去看了林凝,走出病房后,洗了洗手,换了件干净不带血的衬衣,再去看了贝呈。
贝呈全身上下多处骨折,身上带着护具和固定带,都坐不起来,只能躺着和侄子说话。
贝呈看向贝岑轩,叔侄两个人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如此交心过。
他温声道:“渐渐,幸好有你,不然我们就都要葬送在她手上了。”
贝岑轩正削着苹果,鲜红的苹果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他听了小叔的话,也扯了下嘴角,觉得贝呈说的是。
贝岑轩说:“也多亏了你,小叔叔,你在最后关头,才是真正地舍生取义。”
贝呈笑了下,他脸色苍白,没否认。
贝呈定了定心神,他闭上眼睛,显然是在做准备。
半晌,他睁开眼睛,问贝岑轩:“你打算怎么处置林凝。”
贝岑轩柔声道:“你忘了,小叔叔,他叫钱小佟,他不是林凝,他不配姓林。”
贝呈愣了一秒,大概他也好久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钱小佟,林凝,他自己都分不清。
“嗯,是钱小佟。”
贝岑轩拍了拍他的手,颇有些安抚的意味,说:“我来找你,并不是为了和你商量有关他的事情的,我是单纯地来探望你,小叔叔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身体早就超负荷了,这种事情,你就别操心了。”
“渐渐,你别堵我的嘴。”
贝呈凄惨地苦笑了一下,他快撑不住了,甚至于眼角含泪。
“我们还没有结束婚姻关系,德伦法还认我们是夫妻,我是他的丈夫。”
贝岑轩望着的他的眉眼带了一丝漠然,像个冷漠无情的判官。
贝呈失笑:“渐渐,你别这样看我,我害怕。”
事到如今,只能用他最擅长的笑来掩饰内心的苦涩。
贝岑轩望着他,也忽然笑了,这一生,简直是一场盛大的魔幻现实主义。
贝呈眼珠转动,语重心长说:“我的出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经历了这么一遭,一生也别无所求了,只求一个林凝。”
贝岑轩啃了一口苹果。这苹果本来就不是给贝呈削的。
他手肘撑在床头柜上,恹恹地摁了摁太阳穴,略有些疲惫和不耐。
“你是在给他求情吗?”
贝呈故作轻松道:“讲真的,以我自己为例,我就觉得养孩子是个特别费心力的活动,所以我也并不是很喜欢什么孩子,只是觉得能用孩子拴住他,他也只是想用孩子来拿继承权而已,一个孩子而已,他想要,我不吝啬于给,但是现在,贝雨濛死了,他无处可去,只能跟着我,孩子就也没那么重要了。”
贝岑轩冰冷而深刻地凝视着贝呈。
他第一次以一个正式而认真的姿态看待自己这位小叔叔。
他这样没心没肺的人,贝岑轩只见过他两次认真。
第一次,是在新瓦德的大楼,低着头画他母亲的画像的时候,第二次,便是现在,给林凝求情。
窗外的阳光落在贝呈苍白的脸上,他望着贝岑轩。一丝泪光折射进了贝岑轩的眼睛里。
贝呈说:“渐渐,我把爸爸留给我的所有钱都给你,从今以后,我退出贝家的理事会,改名换姓,所有的一切都归你,你放他一条命吧,我们离开德伦,以后我死死盯着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到了此时,贝呈略微红着双眼睛看他:“真的,抱歉,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所有的罪孽,下半辈子,我来偿吧。”
这不是为林凝求情说的虚话。
但是他们好像都习惯了贝岑轩的心软。
贝岑轩站起来,毫不留情地给了贝呈一耳光,贝呈就知道这件事没有挽回了余地了。
贝岑轩垂着眼,冷漠宣判:“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我送你去佛寺出家,爷爷的遗产还是归你,我不贪你一分。”
“二,你陪他去死。”
贝岑轩将没吃完的半个苹果丢进了垃圾桶,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倚在医院走廊的墙壁上,握住了身后的扶手,神色冰冷,眯起眼睛。
凭什么,要他做出让步。
人人都拿捏着他心软的脾性,企图从他这里捞到想要的结果,可又有谁真正在意过从始至终他遭遇了什么,他的后颈至今都有一道细小的疤痕。
想立深情的人设,就去殉情。
贝岑轩转过身,透过玻璃窗,望见了病房里的,他意识到即使自己出面,也无法挽救林凝,对着天花板流泪,病房里没有人,自然也没有人给他擦眼泪,泪水褥湿了枕头,简直狼狈至极。
贝岑轩转身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贝岑轩卸了林凝的四肢,让他永生永世不能离开轮椅和贝呈。
他把这两个人送到一座孤僻小岛上生活,派雇佣兵时刻监视着,永远永远不能再离开这里。
从今以后,再也没人有资格责怪他。
三个月后,贝岑轩派人把金芸的棺材挖了出来。
吊车将布满了泥土的棺材从深坑里掉出来。
专业人士把钉在棺材上的粗壮的钉子拔开,五六个人费力挪开棺材板。
阳光一寸寸照进棺材内部,几十年的黑暗终于再次重见天日。
里面是两幅人的骨架,一大一小,经过DNA检测为亲属关系。其中小骨架的没有头颅,与他和屈听洄在蔷薇别墅发现的头颅相匹配。
安娜和贝雨琳。
贝岑轩上前了一步,蹲下来,伸出手的时候,秘书出言柔声劝阻,这玩意儿太晦气了,要为自己和宝宝着想。
贝岑轩没有听,抚摸了那两幅骸骨。
说到底,是贝家人对不起人家母女。
贝岑轩叹了口气,带着些许的沉重,嘱咐一旁的秘书:“都重新葬了吧。”
在庄园一个十分隐蔽且带有机关的地下室里,他们找到了姜霭的尸体。
法医鉴定死亡时间为十四天之前,也就德伦大地震发生的五天后。
贝岑轩思索了好半晌,才决定把这件事告诉贝呈。
他不该磨灭死者亲生儿子的知情权。
贝呈得知这个事情时候,只是轻声说,找个体统的地方,埋了吧。
新瓦德的董事会主席一位空缺,大权空落,这是媒体们极为关心的事情。
贝岑轩从首都新瓦德分部的写字楼里走出来,便被记者团团围住,周边嘈杂,闪光灯摄像头频出,企图问出一些问题,结果被贝总的保镖全然屏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