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62)

2026-09-16

  屈姓太子爷将人设保持得相当完美,至少是在外人面前。

  金碧辉煌的穹顶下彩灯闪耀流转,场内无窗无钟,特殊调香飘荡在每一寸空气之中,价值上亿的氧气循环系统让赌/场比普通场地含氧量高出20%。

  让顾客时刻保持安逸、兴奋,不知疲倦,不分昼夜,完全沉醉于赌/桌牌局的纸醉金迷之间。

  欲望无声无形,却能掀起惊涛骇浪。

  这里每天都上演着人生的生死大戏,有的人从百层大楼一跃而下,血肉模糊。

  有的人裹着保温毯神智不清,被送进一路鸣笛而来的救护车。

  堵/场门口的大发财树用无数人的心头血浇灌,根系逐渐壮大。

  叠码仔穿梭于赌桌间,低声招揽,殷勤递上成捆筹码。

  荷官立于绿呢台后,雪白衬衫一丝不苟,修长手指冷静分牌、收拢筹码,眼神如冰,精准掌控着牌局流转的每一秒。

  为了凑人头,贝岑轩call了还在禁闭中的白锐,电话那头,白大少一听在赌/场,什么禁闭围栏保镖瞬间不叫事了,说五分钟后到。

  赌/场经理将他们带到顶层日常不对外开放的露天场地。

  晚风吹拂,温柔灯光聚焦赌桌,私人厨师团队在一旁烹饪美食,经理在一旁站桩,看这群少爷的眼色,随时服侍。

  白锐一来,便是喜笑颜开,琮儿——琮儿——地喊,搂着他老兄弟的脖子亲热,一个劲儿问琮儿想我了没想我了没?

  沈琮:想想想想想……

  玩了几把,贝岑轩注意力转移到本场荷官身上,荷官西装革履,面带微笑,温文尔雅。

  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样子倒是莫名贴屈听洄。

  贝岑轩侧头说:“要不要试一试发牌?”

  屈听洄:“我?可我不懂规矩啊,人家做荷官都有门槛的,我弄不好,你们怎么玩?”

  贝岑轩:“都说了试试。”

  屈听洄说行吧。

  他是初出茅庐的新手,稍微了解下规则就上场了,牌桌上一群没成年的猴崽子,玩起来不走心,输赢流动个几十万也不打紧。

  屈听洄讲自己不懂,有谦虚的成分在,虽然之前没有了解过,可他冰雪聪明,学东西快,讲几下基本原理,就懂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此刻他的手指仿佛精密的手术仪器,一张纸纸牌在他指尖交叠,重合。

  看手法,真有两下子,就连沈琮都微微挑了下眉。

  贝雨濛执掌新瓦德名下的赌/场,经常带几个小辈来过手,也曾担任过小辈们的荷官,一边说利落洗牌,纸牌脆响,一边笑着讲道。

  “可不要小瞧了荷官,人家表面是为你们这群小混蛋服务,实际上——”

  “厉害的荷官,他们想要你赢,你就赢,想要你输,你就输。”

  以上帝视角俯瞰赌徒丑态百出,指尖轻拨命运弦丝,冷眼旁观潮起潮落,看透众生痴妄贪嗔,最终化作骰盅里一声脆响,什么金币筹码通通烟消云散。

  几番话下来,的确把小辈们镇住了。

  话锋又一转。

  贝雨濛微笑说:“这类人厉害归厉害,只是聪明太过,心思太巧,就不合规矩了。”

  在赌/场,任何破坏游戏概率平衡的手段——偷奸取巧,记牌算牌出老千,都视作违规。

  “记好了,谁要是敢这样,我就把他的腿打断了扔出去,拉进行业黑名单,叫他永无出头之日。”

  因为白天接待的原因,屈听洄身上现在还是正装,三件套,不过此刻脱了外套搭在椅子上,肩宽腰细腿长,灯光柔和映在他俊美无瑕的脸上,与他的绅士风度相得益彰,更与此情此景的庸俗额外相衬。

  贝岑轩修长的手指支着脑袋,直直地盯着屈听洄。

  屈听洄生来敏感,注意到Omega的目光,回之淡然一笑。

  奖池盲注十万,沈琮开局拿的牌看起来不错,又加注十万,白锐跟注。

  屈听洄始终温和谦顺,翻出三张公牌,从左到右分别是红桃K、黑桃10、梅花9。

  贝岑轩和方酌霖选择过牌。

  白锐又加注。

  白大少学习不怎么滴,邪门歪道倒是样样精通,他一步一步,步步紧逼沈琮,掩饰不住的张狂。

  方酌霖却在这时力挽狂澜,一对红心Q将白锐面前的筹码全部揽过。

  贝岑轩玩笑:“白大老板出钱给酌霖买礼物了。”

  沈琮注视着自己手里的牌,漫不经心道:“酌霖,听见了没?”

  方酌霖微笑:“谢谢白少好意。”

  白锐大方,盯着牌笑了笑:“不谢。”

  下一秒。

  贝岑轩替白锐报仇雪恨,出牌又狠狠压了方酌霖一把。

  他和白锐是实打实的发小,白家和贝家是世交,从里到外、从根到叶都非同寻常,一架根本打不散,也归功于从小没少打架,打到大,一起打一个人,一起打一群人,互殴……五花八门,各种性质的都有。

  那天贝律恩批评贝岑轩,是因为这件事里掺进来了外人——丛子峰,有了利益的加持,便就不能如此鲁莽了。

  白锐本质上还是个缺心眼儿,挨完揍就忘了狼狈和疼痛了,这两天在家关禁闭,闷得浑身痒,一溜出来,看见贝岑轩,哥俩又好上了。

  屈听洄掀起眼皮看了贝岑轩一眼。

  贝岑轩此刻正臭嘚瑟着,对白锐眉眼带笑,还挑眉,欠了吧唧的。

  ……

  屈听洄将手中存着的小鬼发给了方酌霖。

  太子爷明显不是位合格且优秀的荷官。

  是要被打断腿丢出去,永久进黑名单的那一批。

  如果不是贝岑轩,他并没有心思当这群少爷之间的裁判员。

  甚至不想与他们在这浪费时间,可奈何身份在这,不得不出面。

  他有私心,且贪心。

  他不愿看到自己为贝岑轩发的牌,做了给别人赢得筹码的嫁衣。

  这个别人还是白锐。

  贝岑轩和白锐永远都那么要好,之间的关系,别人永远都插不进去,只有屈听洄还在痴心妄想,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灯光之下,指尖每每拂过平坦宽阔的赌桌,屈听洄觉得这不是打牌的好地方,它更适合用来做另一些隐秘的,疯狂的事情。

  感情的青藤在屈听洄心头疯长。

  这场,贝岑轩只差一张黑桃K,就能组成一副同花顺。

  屈听洄深深地望着他。

  光线为贝岑轩又渡了一层高贵的滤镜,他的鼻梁的弧度恰到好处,殷红的嘴唇泛着莹润光泽,他垂着眼,屈听洄甚至能够看清他的睫毛,持着扑克牌的指尖也如玉葱般水嫩。

  贝岑轩只是打个牌,就张力十足。

  他低头,心中叹了口气。

  渐渐是一个聪明的笨蛋。

  人人都讲究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可屈听洄偏要做赌/场门前的发财树——此等俗物,要将筹码尽数倾倒给所爱之人。

  屈听洄抽出牌来轻轻放在桌上,贝岑轩伸手去够。

  他们指尖相触的一瞬间——

  嘭!!

  远处玛格丽特的烟花升腾在夜空,炸得仿佛金菊一般,落英缤纷。

  是无与伦比的美丽。

  贝岑轩掀起牌角一看,秀丽的唇角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黑桃K。

  嗯,行,荷官大人有能耐,记了牌,知道贝岑轩手里有哪些牌,也知道自己手中的哪张牌是贝岑轩想要的黑桃K,特意留下来。

  贝岑轩很乐意享受某人的偏爱。

  就连一向高不可攀、不近人情的玛格丽特都为屈听洄此刻的偏爱而动容。

  本来按照行程,从铂骊公馆出来,他们是要回酒店,沈琮住在保利湾酒店,他们作陪同,也住酒店。

  可这混账的沈大少在路过中古广场的繁华灯景时,又提出——要去逛一逛广场的商业街,势必为附近的高奢品牌店们冲一冲销量。

  德伦作为全国遥遥领先的经济之都,除了著名的玛港、妺山、中古广场,同时拥有全世界奢侈品门店最多的一条商业街——皇后街。

  来都来了,不如去消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