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69)

2026-09-16

  到了十点钟,晚点了,屈听洄就叫人把温哲送回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

  贝岑轩的眼睫动了动,他醒了,拧着眉,手指蜷起来。

  屈听洄立刻起身,叫来医生。

  医生确定过敏情况有所好转,叮嘱一番便走了。

  屈听洄关切道:“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说着,要起身为贝岑轩倒水。

  贝岑轩扯住他的袖子,缓慢地摇头,眉头轻皱。

  “先别动。”

  屈听洄听到了他深沉的呼吸声。

  “坐下,我有话说。”

  屈听洄乖乖坐下。

  屈听洄问他:“头疼不疼?”

  “还行,晕……”

  贝岑轩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半晌,蹦出一句:“我破相了没?”

  屈听洄一愣,温声道:“没有,没破相,好看得很。”

  说是破相也没那么严重,脸颊和额头上有好几处青紫,看起来有些瘆人。

  贝岑轩也挺惊讶,毕竟鹿何那一拳凿在他脸上,快疼死了,鼻梁竟然没骨折。

  看来他骨头挺硬。

  不过全身还是疼,他缓过劲来,才温声道:“谢谢你,能惦记着我,赶来救我。”

  屈听洄道:"你不接电话,我怕你出事,温哲也给你打电话了,他刚才守了你六个小时。”

  他顿了顿,又说:“我们之间,不用讲这么多的。"

  他们彼此望着对方,像是心有灵犀,彼此互通了一下,竟然异口同声地说了对不起。

  贝岑轩蓦地笑了一下。

  屈听洄也无措地笑了一下。

  贝岑轩打着吊针的手勾住屈听洄的食指,叹了口气,苍白地闭眼,摇摇头:“我给你买的贝果,全被他扔了,我是想和你道歉的。”

  “我承认了,你在我心里有了非同凡响的地位,我不愿因为这种琐事和你冷战。”

  是我,讲话太难听了。

  那些话,很伤人。

  对不起。

  屈听洄心头被狠狠蛰了一下,他看看一旁的墙壁上的呼叫铃,又低下头,默默地消化着情绪。

  他低声说:“……我没怪你,你没错,都是我的错。”

  贝岑轩轻轻拍了拍病床,缓声道:“你趴下,趴我手旁边。”

  屈听洄乖乖趴下。

  贝岑轩伸出手掌,用指腹,擦拭屈听洄湿润的眼眶,拂过他的眼睫,在他的眼睛上留下了独属于贝岑轩的余温。

  随后,贝岑轩抬起手来,盖在屈听洄的头上,轻轻抚摸,像一种温柔地力量在安抚伤痛的Alpha。

  贝岑轩摸着他的头,真的相信了屈听洄本性敏感。

  他蓦地笑了,他很少对谁这么耐心与温柔:“下次不会了。”

  “你比白锐好,这是真的。”

  “你在我这里,是独一无二的,也是真的。”

  屈听洄没有说话,他说不出话,眼眶的湿润代表了一切。

  他从来没想过让贝岑轩对他说对不起,也从来没想过,能有一天,在贝岑轩的口中,听到这样一句独一无二的话语。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五点钟。

  林净崖和贝律恩悄悄推门进来的时候,两个孩子早已经熟睡。

  屈听洄依旧守在床边,趴着睡,小拇指勾着贝岑轩的小拇指,难舍难分。

  贝律恩和林净崖对视一眼。

  屈听洄听到了声响,立刻就醒了。

  林净崖拂了拂他的背部:“听洄,累了吧,去隔壁屋里休息一下吧,等早上我再叫司机送你回家。”

  屈听洄刚醒,脸上有红印,额前的头发也乱,脑子还懵呢,睁着个大眼:“没、没事。”

  林净崖把从五星厨拿来的乌鸡汤盛出来一碗,“喝口汤吧,还热着。”

  屈听洄双手接过汤:“谢谢叔叔。”

  贝律恩瘪瘪嘴,他都没想过,屈承南这种上天入地的恶魔能生出屈听洄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

  屈承南站在病房门外,身旁站在牧恒田。

  他抱着手臂,淡漠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仿佛他们才是幸福的一家四口。

  “看看,我的孩子这么快就打入敌人内部,成了敌人的孩子了。”

  “真有出息啊。”

  屈州长转身就走了。

  ……

  鹿何的嫂子没死,成植物人了。

  和死了也没区别。

  鹿何的哥哥作为受害者家属签了谅解书。

  他的一整个后半生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死了太干脆他了。

  屈听洄处理完事情,早晨六点回的橡园。

  屈随臣正大摇大摆地歪在沙发上打游戏,听见动静,停了游戏,拿来手机,露出脸来。

  “听洄回来了?”

  屈听洄喊了声:“叔。”

  转身进了厨房。

  屈随臣侧头看了眼侄子的背影,见他在做咖啡:“这种事还非得自己来,让阿姨做不就好了。”

  “我喜欢自己做,你喝吗?叔。”

  “不喝,不爱喝。”

  屈随臣走过来,搭上侄子的肩,笑得邪恶:“去哪了你?不会……”

  “正事。”

  屈听洄对自己小叔叔张嘴放什么屁了如指掌,他自己大半夜出去鬼混第二天清晨才到家,就以为屈听洄也是这种德行。

  屈随臣年轻时是个十足的纨绔,和龙浩洋是一种货色的垃圾,不过龙浩洋有脑子,他没有。

  闯过不少大祸,不过人家命好,即使大哥和爹都死了,也有个能遮风挡雨的二哥,所以都是身为哥哥的屈承南给摆平的。

  因为有二哥庇佑、娇惯,并没有参与到外界的尔虞我诈里,只守着家族里的产业,也不强制要求结婚,即使到了而立之年,也依旧保持着吊儿郎当的心性。

  屈承南总是说自己撑着这个家不容易。

  从他的视角来说,确实不容易。

  屈听洄:“爸爸还没起吧?”

  屈随臣突然咳了一声,秘密道:“那什么,你爸好像和牧大哥吵架了,你得去哄哄。”

  说完,郑重地拍了拍屈听洄的肩,仿佛这是一项重大任务。

  这时候小桃过来。

  听洄,先生在书房等你。

  屈听洄:……

  屈听洄站在州长办公桌前。

  屈承南穿着睡衣,懒洋洋倚在办公椅上:“你挺牛啊,为了渐渐,电话都打到闵持那了。”

  顺路还给警署冲了业绩。

  屈听洄:“人命关天,迫不得已的。”

  屈承南撑着下巴,眯起眼睛问:“你是不是喜欢渐渐啊?”

  屈听洄眨眨眼:“很明显吗?”

  “不明显吗?”

  “唉,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对渐渐可真是死心塌地,这个孩子,的确家境显赫,品学兼优,长得又那么好看,等级也高,配得上你。”

  “可是——”

  屈听洄盯着他:……

  “我要是不同意呢?”

  “为什么不同意。爸爸。”

  屈承南装模作样地惋惜:“你要说你喜欢渐渐,早说啊,当初说他家来要你的时候,你装什么顾及两家的脸面,可惜我已经拒绝过他们了,现在再提起来,我的面子放哪里?”

  屈听洄心里冷笑出声了。

  他真想指着屈承南鼻子骂。

  你爱同意不同意!

  “那我就是喜欢他,怎么办?”

  “忍着。”

  “名门世家那么多优秀又好看的Omega,哪个配不上你?你怎么就非他不可了呢?”

  “贝岑轩还不好?”

  屈承南:“哪里好了?”

  屈听洄反问:“新瓦德和林家在你眼里都不好了?”

  你难道是什么清冷高洁的人类吗?

  屈承南悠闲,从笔筒挑出一支旧钢笔,拔开笔盖,笔尖锃亮映进州长大人的眼睛里。

  “怎么,你就铁了心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