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控方仅凭一项死者体内体液的DNA鉴定就来断定被告是杀人凶手?!”
甄少渊面目冷肃:“再者,我请问,从卡罗纳会所到案发公路草丛一共三公里的距离,被告运输被害人的交通工具你们找到了吗?不可能是被告扛着被害人走了三公里吧?证据呢?”
“被告同学吴某作证案发当晚柯朝与被害人发生严重争吵,我这里有被告母亲提供的案发当晚柯朝与弟弟的聊天记录,记录显示的时间比证人所作的二人吵架的时间晚,里面的语音里有柯朝和苏小静的声音,足以证明被告与被害人当晚感情良好,并没有发生任何激烈冲突。”
甄少渊冷冷望向控方律师:“所以我严重怀疑所谓的证人是被有心之人收买,这是伪证罪!”
“被告家里一贫如洗,上面一个年近五十岁的母亲,下面一个七岁的弟弟,他只是一个勤工俭学的穷学生,在校成绩优异,从未与老师同学发生过任何冲突!”
“并且从我给出的证据表面,当事人与被害人感情良好,没有任何矛盾冲突,从任何角度出发,他都没有杀人动机和理由!”
“麻烦审判员不要再打断我,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我的发言,是想阻止什么吗?”
“是怕我揭露被告不是真凶的真相?还是怕我揭开警署人员刑讯逼供殴打我当事人妄图草草结案的事实?!还是说怕我发现有心之人收买证人证言的恶劣行径?!”
法官宣布休庭,等待第二次公审。
某次,在甄少渊的办公室,听洄偷听到了,甄少渊在打电话,与对面发生了争吵,情绪激动。
一声冷笑。
“我们同学一场,你真叫我失望至极!”
“可你明知道柯朝不是真凶!就因为对方是什么有权势的人物,我们就要白白搭上一条无辜的生命为他们找一条替罪羊吗!他的妈妈怎么办?他的弟弟怎么办?!在你们眼里,他就是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蝼蚁吗?!他作为一个人的人权在哪里!!”
二次公审。
控方直接甩出了江志杰这个炸弹。
江志杰出庭当场指认陈诉,案发当晚,阴雨绵绵,他亲眼目睹一个银环先是用鱼线勒死了苏小静,后来用开了刃的斧子亲手剁下了苏小静的脑袋。
哦!他手上带着塑料手套!所以没在凶器上留下指纹!
这是江志杰说的。
现场一片哗然,记者举起相机拍摄的声音此起彼伏。
控方律师请求判处柯朝死刑。
法官再次宣布休庭。
不论公审几次,好像柯朝要死,已经成为了既定的事实。
在最后一次公审中,江志杰再次出庭指证,经过一系列裁决。
陪审团认定柯朝为一级谋杀罪。
法官一锤落定,死刑。
甄少渊难以置信这件事可以这么草率地判下死刑。
“死刑?”
法槌在空中抛出了一个完美的线条,砸破了江志杰的头。
他情绪失控,当场冲下辩护席:“江志杰你他妈的放屁!!你怎么能信口胡诌胡编乱造!我问你塑料手套在哪里!!你说有塑料手套!塑料手套在哪里!!现场根本没有塑料手套!”
苏小静的爸妈也冲下观众席嘶声抗议:“丫的!这个畜生把我闺女杀了!!为什么连个赔偿款都没有!”
似乎得到了某种指示。
警署、检察署、大法院这三处地方一鼓作气,一气呵成,默契十足,仿佛学生时代的小团体,这其中每个人都西装革履,光鲜美丽,眼高于顶,一丝不苟,容不得外人放肆半分。
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像是串通好的,只等最后一出表演。
结果都那样。
就连媒体都是他们的人。
在法庭上,关季春和听洄终于再一次见到了柯朝。
他坐在坐在独属于犯罪嫌疑人的栅栏座椅上,手被拷着,几乎一动不动。
他瘦了太多,几乎骨瘦如柴,面色苍白病态,无比憔悴,头发低低地遮着眉眼,仿佛已被抽走了灵魂。
可他一向是意气风发的啊。
结局已定,柯朝被警署的人押走,在即将出去的那一刻,他突然挣脱束缚,回头大喊了一句。
因为人群吵闹,关季春和听洄都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但是听洄读懂了他的嘴型。
他说。
往前看,别回头。
第47章 听洄 渐渐(23)
这个荒唐的世界,馒头要钱,鸡蛋也要钱,可偏偏人命最微贱。
关季春要求上诉的申请以理由不充分为由被驳回,维持原判。
甄少渊因为在法庭上恶意殴打证人、并涉嫌跟踪控方律师,被警署的人带走接受调查。
他们再一次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甄少渊在被带走前的最后一秒,眼神愤恨如同泣血般的,对他们说了最后一句。
我用我的生命起誓,柯朝是被冤枉的。
你们作为他唯一的亲人一定要信他啊。
这句话只有关季春和听洄信了。
他们去市政厅举着牌子抗议,关季春这次终于反抗了,她大声哭喊道,我儿子是无辜的!我儿子是冤枉的!真凶另有其人!你们不能滥杀无辜!你们不能乱判死刑!!你们就是草菅人命!
听洄也跟着妈妈跪在地上,圆嫩的脸蛋上挂满泪水,他一边哭一边喊,我哥哥是冤枉的!你们不能杀他!
来来往往的路人看到他们,露出诧异的目光,像看一场小型的动物表演,没人愿意上去问一问。
他们是腥,谁沾谁臭。
一台黑色轿车从里面驶出来。
负责柯朝案子的陪审团成员此刻就坐在车内,关季春一眼就认了出来,她带着屈听洄冲了上去。
听洄赶紧冲上去,拦在前方,努力捶打别偷,企图令司机下车。
关季春以为是法官,疯了一样拍打车窗:“法官!你开门!这件事另有隐情!!”
陪审员坐在内饰昂贵的轿车里,穿着裁剪考究的西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他云淡风轻地拨弄自己的高级腕表,一滴眼神都没有留给这对可怜的母子。
陪审员的孩子坐在一旁,怀中抱着一只洁净清爽的白色博美。
他的小手胡乱摸索,按下了车窗,那是一个小小的Omega,被收拾白皙漂亮。
他恶作剧一般,朝关季春的脸上啐了一口。
与此同时——
因为小小的屈听洄堵在车的前方,使劲敲打车头,司机无法继续行驶,只能不停地鸣笛,烦躁的脚底距离油门只有分毫之差。
保安暗骂一声,他跑向小屈听洄,随着一声暴躁的脏话,利落一脚将孩子踹飞出去。
就像对一个废弃的塑料水瓶。他对一个七岁的孩子,丝毫没有保留着力道。
临了,还朝躺在地上抽搐的屈听洄身上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声,小杂种,真晦气!
伴随着车里爆发出属于孩子的尖锐刺耳的笑声,以及狗吠声。
华贵的车带着车上高贵的人扬长而去。
驶向橘色日落。
小小的听洄用一双漆黑的瞳孔,望着他们越来越渺小的车尾。
良久,良久。
从那时起,屈听洄将他们的名字刻在了自己的骨头上。
大人叫丛子峰,小孩叫丛铭。
最后的最后,结尾,两个月后,德伦法院叫他们来领柯朝的骨灰。
那时已经是冬天了,寒风飒飒,柯朝死在了春天来临前的季节,刑事法院通知他们去领柯朝的骨灰。
柯朝那么大的一个人,此刻却装在了小小的盒子里,一动都不动,叫他也不给回应。
关季春接都没接就晕了过去,听洄一边哭一边喊着妈妈,警署的人看不下去了,打了救护车的电话。
听洄恶狠狠地看向他们,眼睛赤红如血,他竟然抄起前台的钢笔狠狠地扎向其中一个人的手!
所有人都被这条狼崽子的狠劲儿给震惊到了。
听洄绝望地哭喊,反复打着他们:“你们把我哥还给我——!你们把我哥还给我——!他没杀人!他没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