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小Beta又推了他一下。
这臭小孩人小劲儿大,听洄让他一推,差点趴地上。
“你到底会不会说话?问你一个就是没有,很没意思知道吗?!”
听洄委屈地说:“那什么是有意思?”
“你的人生有意思,你出生在很好的家庭,受了委屈也能声张!我不一样!我的人生很没意思!所以,你凭什么要求我对你说有意思的话!你以为你是皇帝吗!”
小Beta歪歪头:“不然呢?”
听洄霎时被气出了眼泪,他快变成气球,要爆炸了,他要走,他要离开这。
小Beta却没打算同他吵,将他拉了回来,听洄红着眼睛瞪他。
小Beta直接忽视他的愤怒,眼睛一定,摸了摸他的手背,拧着眉:“你看你的手,都裂了,你家里人干什么吃的?”
说着,从衣服兜里拿出一小管护手霜来,拧开,在听洄皲裂的小手背上一挤。
他用自己那又香又嫩的小手,对着那又糙又裂的小手又抹又擦。
听洄默默地,望着这个跋扈又霸道的小Beta。
心思又回到了刚才见他第一面时的想法,这个小孩,真的很漂亮。
抹完后,听洄的小手光滑透亮,他放到鼻子处,闻了闻,是花香,像春天,粉色的花。
他不再生气了,只低头吃着贝果,低声说,谢谢你。
小Beta听见了,但他就想折腾他,就在他耳边大喊,你说啥!
听洄胸腔酸涩,他本来就难受,被小Beta一挑逗,哽咽一声,眼眶里瞬间挤满了眼泪,他哭了。
贝果拿到手时,还是温热的,但现在已经凉透了,可他依旧往嘴里塞,一边流泪一边吃。
这是他这段时间,吃过的最香的,最果腹的美食。
这不禁让他回忆起连日来的奔波、屈辱与不堪,心里的酸苦喷涌而出。
再怎么暴戾凶残,也到底是个孩子,也会饿,也会委屈。
那小Beta被吓到了:“你哭什么啊?你没吃过饭吗?”
听洄哭着摇头,他说,不是的,不是的。
小Beta:“你别哭啊,我没欺负你啊!”
说着,他低头,从自己的小黑挎包里拿出一小包纸巾,从里面抽出一张,举起手,用纸巾轻轻擦拂爱哭鬼的眼睛。
“给你擦擦。”
小听洄接过纸巾,不住地眼睛,可越擦眼泪越止不住。
德伦,芙城,这是一座充满了迷雾的城市,看似繁华,内里肮脏,听洄迷路了,他找不到妈妈,更找不到哥哥了。
他再也见不到柯朝了。
一时间,巨大的哀伤与悲怆席卷了这个幼小的孩子。
回望人生,他才七岁,普通小孩七岁能记得住什么,可他却要面临生离死别,社会凉薄与凶险。
就因为他们穷,就因为他没有地位,就因为没有等级!所以他们家活该受欺负!柯朝就活该死!
小小的听洄认识到了一个大大的现实。
在权力面前,穷人死定了。
他心里更加难过,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打湿了纤长漆黑的眼睫,不要钱似的往外流,拿着贝果的手都发抖。
他哭着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小Beta又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他嘴边。
“慢点哭,别噎着了,喝点水。”
他喝了水,更加通畅的哭。
小Beta坐在他旁边,将甜品包装袋和自己的小黑挎包抱在怀里,看着他。
半晌,他将听洄拉进怀里,模仿着大人的模样,小手拍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轻声说,乖宝,你不要伤心了。
听洄像个满身伤痕,失魂落魄的小狗,小狗找到了归宿,抱着小Beta不撒手,哭得停不下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声,胸腔都抖,那张纸巾也被用得皱巴巴的。
小Beta任由他抱着,没动,只做安抚动作。
最后,听洄筋疲力尽,脸颊都哭得跟个红苹果似的,他又对小Beta道:“……谢谢你。”
“谢什么。”
“那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从台阶上站起来,习惯性扑了扑屁股,走近两步,昂起头来,说起他惯用的自我介绍。
“我叫贝岑轩,宝贝的贝,山今岑,气宇轩昂的轩。”
整个德伦,除了甄少渊,便没有人能再像贝岑轩这样对他抱有善意了。
小听洄眼中再次盛满泪水,他鼻尖通红说:“那、那……我以后还能遇见和你这样的天使吗?”
贝岑轩俯身,在听洄耳边,他奶声奶气地说:“会的,天使会眷顾你的,世界那么大,有缘人一定会再相遇的。这是书里说的哦。”
“真的,我用我的身份起誓!”
贝岑轩。
贝岑轩。
贝岑轩。
……
屈听洄从七岁开始默念,默念到十七岁,整整十年。
屈听洄把仇人的名字刻在骨头上,把贝岑轩的名字刻在心里。
当我感到脆弱的时候,就默念你的名字。
第48章 听洄 渐渐(24)
从德伦回到了威南郡,已经是开春了,关季春和屈听洄落魄至极,街坊邻居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审视、傲慢、鄙夷。
屈听洄看在眼里。
若说镇长儿子以前调皮顽劣,误打误撞伤了屈听洄的脑袋,那现在可就是实打实的恶意了。
而小孩的恶意总是来源于大人。
这天屈听洄拿着关季春给的零钱去小卖部买酱油,买完酱油从小卖部里出来。
一群小孩从他身后窜出,一把将他攥在手里的零钱抢过来。
他们叽叽喳喳地尖笑着,对着听洄又推又搡,听洄差点倒地上。
听洄冷着脸伸出手:“把钱还给我。”
他们嬉皮笑脸的,又狠狠推了听洄一把:“这是你的钱吗!你有证据证明这是你的钱吗?!”
“你都拿不出你哥没杀人的证据,你还能拿出来这钱的证据?”
证据、证明、
证据、证明……
听洄攥紧拳头,瞳孔缩小,心脏不住搏动,他听到这两个词已经完全到了应激的程度。
我凭什么需要自证?没有就是没有,我凭什么要听你们的?
他无比渴望有一天,自己的话变成真理,就算没有证据也可以万人拥护。
唯有暴力和权力才能将荒诞无稽的话变成真理。
听洄没有权力,于是他走到角落里,把酱油瓶放下,拿起一旁的半块转头,对着猪崽的脑袋抡过去。
见血了。
镇长老婆在关家门口破口大骂,街坊邻居纷纷站在自家门口观望。
“我呸!!不要脸的东西!你大儿子杀人!你小儿子砸人脑袋!这小贱货!!真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的玩意儿,这一大家子简直没一个好人!都死不足惜!”
关季春转身回屋。
女人穷追不舍:“跑什么跑!关季春你给我出来!!今天这事你不拿一万出来就别想完!!”
关季春抄着把菜刀竖在女人面前,面露狠色,歇斯底里:“你再说一遍!!我杀了你!”
在街上目睹这一幕的女人们回到家里,餐桌上,说起这事,都觉得关季春疯了。
男的听了这事,纷纷教导自家孩子,少和那个脾气秉性恶劣的听洄接触,更不要学那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女的们都附和。
关季春没把柯朝埋土里。
她在柯朝原本的房间支了个木桌,朝窗位置,架上遗照,说是遗照,不过是以前一家三口出去旅游是拍的合照,关季春找人放大,截取,p成黑白。
她放好骨灰盒,摆上苹果、香蕉、鱼肉、鸡腿一类的贡品,又买来了香炉和大捆纸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香火纸钱贡品不断。
她就怕儿子在底下没钱生活,吃不饱饭。
街坊四邻每每路过他家门口,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焚香味道。
众人嫌晦气,也就不来串门了。
当年柯爸爸救得那户人家,那家的女人和关季春一样,都在纺织厂做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