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广场上空无一人,窸窸窣窣,漆黑一片,仿佛无尽深渊。
贝岑轩撑着一把红伞,冷风携着雨丝扎在他裸露的胳膊上,他喊:“沈潮——”
沈潮去哪了?
他明明说小广场上有卖糖葫芦的,可半个小时过去都没个消息,眼看着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还没回来,贝岑轩便打着红伞出来急着找人。
不想这小广场黑压压的,连个人类的呼吸都没有。
空旷四周传来一阵隐约的儿童哭喊声。
不知不觉的,贝岑轩竟然拐到了被树丛包裹着的一条石板小路上,此刻四下无人,周围漆黑一片,他打着灯光寻着那哭喊声走,那声音越来越大。
手机上的灯光一照!
“爸爸!!你醒醒!!”
一个Omega倒在血泊里昏迷不醒,一动不动,身旁跪着一个约摸三四岁的小孩,也浑身是血,正嘶声哭喊着。
贝岑轩见状,立刻上前蹲下查看,Omega脸色如纸般苍白,安详平静地闭着双眼,嘴角却浮现着秀美的微笑。
贝岑轩喊那个孩子,摇他的肩:“孩子,孩子——”
那小孩却充耳不闻一般,依旧哭喊着爸爸……爸爸……
贝岑轩浑身的毛孔被冷风冷雨侵袭,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他赶紧拿出手机拨打医院号码。
嘟嘟嘟——
竟然无人接听。
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净崖:渐渐,怎么还不回家?】
贝岑轩心下一咯噔。
奇怪,他现在明明在普因,爸爸也知道他在普因。
为什么爸爸又突然给他发消息?好像他一直没离开德伦一样。
贝岑轩心下迷茫,再定睛朝那人脸一看。
躺在地上的微笑的Omega——
正是林净崖!
下一秒。
那个孩子转过头来,对着贝岑轩笑。
小小贝稚嫩雪白的脸笑得厉害,露出一排惨白的牙齿。
而发出的声音却是哭喊。
“爸爸!”
贝岑轩猛地坐起身,呼吸急促,瞳孔紧缩。
与此同时,一声惊雷劈亮整个房间,那一瞬间的光亮照得他的脸如同鬼魅,瞳孔颤抖,一滴硕大的眼泪滚落下来。
真的下雨了。
头疼如约而至,窗外风吹雨打,偶有惊雷。
贝岑轩迅速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恍惚地从包里翻出止疼药,就着水吞下去。
他将自己蒙在被子里,紧闭双眼,渴望入睡,争取扛过这一晚。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或如针扎般刺痛,或如紧箍般胀痛,脑袋昏沉,难以集中精神。
眼睛疼、头疼、耳朵嗡鸣……想吐。
梦里恐怖惊悚的场景彻底挥之不去。
突然,他听到了模模糊糊的呼喊声,他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睛却无神,手也像不听使唤一样被定住,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呼喊声消失了。
不一会儿,贝岑轩有了触感,外面的人企图对他动手动脚。
贝岑轩的肢体终于有了反抗,他努力地推搡,嗓音有些哭腔:“松开我……”
贝岑轩努力挣脱了那个人,被子被掀开。
屈听洄想要触碰的手戛然而止,在阴影的笼罩之下,相当诡异与惊悚。
他望着他,睁大眼睛,神情倔强又愤怒,眼眶通红:“你!”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在贝岑轩震惊又愤恨的目光中。
屈听洄面色沉了沉,竟然直接伸手握住他的脚踝!用不容置疑的力度将他拖回来。
贝岑轩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被Alpha的手臂牢牢锁住。
屈听洄身上,是热的,是香的,清冷的酸甜气息裹挟着炙热的体温。
可他的指尖,是冰凉的。
“别动,别害怕,是我。”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我……”
贝岑轩崩溃了,他攥紧屈听洄的衣角,指尖不停颤栗,眼泪爬满眼眶,“我梦见我爸爸死了……”
屈听洄抚摸着他的头,努力释放信息素安抚:“没有,林叔叔活得好好的,只是下雨了。”
房间里很寂静,让贝岑轩的抽泣声格外明显,屈听洄收紧手臂,抱他抱得更牢。
他突然发觉到贝岑轩变得那么清瘦,隔着一块薄薄的布料清晰地感受到Omega的肋骨的凸起。
以前不是这样的,是分化成Omega导致的,还是这段日子生病太频繁。
半晌,贝岑轩不哭了,情绪低落。
屈听洄捧着他的脸为他擦眼泪:“给林叔叔打个打电话吧。”
贝岑轩忙得摇头:“不,不打,这只是个梦……”
“我们去医院吧?”
“不去……扛过这一阵就好了。”
……
贝岑轩这时候畏光,屋里一直没开大灯,只开着个昏黄的小台灯。
陈晞端着热姜汤,推门进来,挑眉:“哭了?”
贝岑轩烦躁地翻了个身,抓起南瓜反手一扔,直直扑到陈晞脸上。
陈晞满不在意地捡起那南瓜,走过去放在他的枕头边。
他踢屈听洄的脚,朝屈听洄眼神试探。
怎么样了?
屈听洄轻声说:“有点厉害。”
陈晞拿出手机输了个120给屈听洄看。
要不去医院?
屈听洄赶紧摆手。
他死活不去。
“现在倒是好多了,不哭了,刚才哭得厉害。”
屈听洄看了眼陈晞端来的姜汤,“你去睡吧,我喂他喝完,也哄着睡了。”
陈晞看了一眼贝岑轩,答应:“行。”
“不过——”
陈晞弯下腰,在屈听洄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听洄,别让我逮到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微妙地拍拍屈听洄的肩膀,留下意味深长的一眼。
屈听洄得体地笑了笑:“辛苦表哥,半夜起来熬汤。”
“这么着急?改口费给了吗?”
陈晞转身走。
屈听洄:……
屈听洄俯身,在他耳边轻轻道:“渐渐,表哥给你熬了姜汤。”
贝岑轩微一侧头,看见那碗姜汤。
他要强,支起身体道:“我自己喝。”
屈听洄端着碗,贝岑轩身上还披着毯子,他拿起勺子,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抖着。
一碗很快就见了底。
贝岑轩情绪稳定下来,他侧躺回去,眼睛睁不开,眼角依然有艳丽的红,一条薄薄的毯子覆盖在他身上。
他又恢复了往日平淡的模样,但嗓音有些沙哑:“你怎么突然来我房间了?”
屈听洄将碗放在床头,认真道:“我发现,雨天不好。”
“这次又下雨,我担心你,就来了。”
“那你一开始干什么?”
竟然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屈听洄:“我叫你你不答应,以为你晕了,吓死我了,想抱你去医院。”
“……耳朵听不清,现在好了。”
贝岑轩依然阖着眼皮,却伸出手,勾住屈听洄的食指,小声说:“谢谢你。”
“不用。”屈听洄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窗外依旧有雨声,不过传来屋里,就变得模糊朦胧,贝岑轩又喊他:“听洄。”
“嗯,我在。”
“我好了,你回去吧。”
“等你睡着,我就走。”
贝岑轩说:“这雨我听着,没有要停的意思。”
屈听洄转头看了眼窗外,对贝岑轩说:“那就陪你到天亮,乖乖的,睡吧。”
“不下雨,我也会陪你。”
贝岑轩不讲话了,他难受得睁不开眼,实在没精力去同屈听洄争辩这些,倒头睡觉去了。
雨声变小了。空气也寂静了。
屈听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