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95)

2026-09-16

  只是依旧是黑夜,Omega的一直拉着他的手,他也一直小心翼翼的,没松开。

  呼吸均匀,睫毛静谧。

  睡着了。

  屈听洄慢慢地凑近,眨着黑亮的眼睛,注视着贝岑轩的睡颜。

  贝岑轩睡着了,屈听洄不敢睡。

  他怕自己一沉睡,再次睁眼,梦醒,一切烟消云散。

  屈听洄的喉结滚了滚,他神经质地将食指和中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仿佛是在进行某种行为前的神圣仪式。

  十秒后,手指拿开。

  屈听洄俯身,吻了贝岑轩的唇。

  不知又过了多久。

  雨变得淅淅沥沥,拍打着窗外树木的枝叶,屋里也充满了潮湿气。

  屈听洄依然倚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在假寐。

  贝岑轩眼睫簌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52章 听洄 渐渐(27)

  告别了陈晞。

  他们才去威南郡的小镇。

  车在途中,屈听洄侧头问:“紧张吗?”

  贝岑轩望向窗外,轻松道:“不紧张。”

  倒也不是空穴来风,屈听洄微微低头,贝岑轩正无意识地用自己的指甲盖扣衣角,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屈听洄:“我提前通知妈妈了,要回来,要带人回来。”

  贝岑轩:“嗯。”

  屈听洄对他:“我妈做的西红柿鸡蛋打卤面特别好吃,她还会做小娃娃,我家里床头柜摆的那只小棕熊,就是她小时候给我缝的。”

  贝岑轩便看向他:“那我也可以有吗?”

  屈听洄便笑:“这要问女明星有没有档期。”

  小镇晴空万里,透亮的阳光洒泄在关家门前,一切向好。

  “妈妈——”

  屈听洄带着贝岑轩跨过门槛,正大光明地进了家门。

  走进小院,樱桃树还在,郁郁葱葱碧绿生翠,树下有一个躺椅,躺椅上没人。

  屈听洄本来让人在城里给她置办了一套大房子,想着让她这远离是非冷漠之地,安安心心地过完下半生,可她不愿意走,说这是朝朝长起来的地方,她想陪着他。

  年轻的保姆闻声,立刻到门口扒了个头,看见来人,脸上瞬间惊喜起来,赶紧在围裙上擦擦干活的手,转身回屋,嗓门巨大。

  “阿姨,听洄到了!”

  关季春是小跑出来的,看到屈听洄的一瞬间,便是喜出望外,冲上来搂住屈听洄脖子紧紧抱住他。

  “听洄!!”

  关季春喜极而泣,眼泪汪汪:“妈妈想死你了!!”

  屈听洄抱住她说:“我也想你,妈妈。”

  良久。屈听洄松开拥抱,向妈妈介绍:“这是我在德伦最要好的朋友。”

  贝岑轩礼貌地笑:“阿姨好,我叫贝岑轩。”

  屈听洄此行带来了不少礼品,全都塞在了汽车的后备箱,关季春见了又嗔怪,你这孩子,有钱烧得慌,我这什么都不缺!

  屈听洄抬头看了看太阳:“我们进屋聊吧,太晒了。”

  关季春:“先别和我说话,去给你哥上香磕头,把贡品换了。”

  她温柔道:“你哥就等你了。”

  屈听洄:“那你们先进屋,我去去就回。”

  贝岑轩突然握住他的手,说:“我也给哥哥上个香,磕个头。”

  屈听洄罕见地怔了一下,说,不用的。

  看着他的表情,贝岑轩笑了。

  “这有什么,你们这边面对逝者不都这样?入乡随俗而已,我可没那么娇贵,而且我都来了,不拜拜哥哥岂不是不太好?”

  片刻,屈听洄又说,那好吧。

  屈听洄领着贝岑轩进了柯朝的房间。

  屋子一尘不染,阳光透进来额外舒适,被褥枕头是柯朝的旧物,但洗得干干净净,不像常年不住人的屋子。

  书桌上有笔筒、考研资料,也都是柯朝的旧物。

  贝岑轩看向那黑白遗像,柯朝是个剑眉星目的大帅哥,眉眼之间无比英俊,透着股凌厉冷锐的气息。

  贝岑轩算是第一次见他,见这个对屈听洄来说刻骨铭心的人物。

  心绪复杂。

  贝岑轩刚要屈膝,便被拦住。

  “你不用跪,鞠躬,我跪就行。”

  “那好吧。”

  贝岑轩持着三支缭绕的细香,郑重地鞠了三躬,心里默念着哥哥你好我来看你了,我是听洄的好朋友,你是他的哥哥,那么我也是你的弟弟。

  屈听洄点着了一把黄色纸钱,随即跪在地上,给柯朝磕了头。

  晚上,关季春亲手做了西红柿鸡蛋打卤面,一碗凉面,两勺卤,一勺花椒油,一勺蒜汁,捏几簇黄瓜丝,淋上芝麻酱,经典美味。

  听洄一回家,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和孩子们说个没完,但大都是和贝岑轩说笑,屈听洄偶尔附和。

  大多是屈听洄小时候的事情。

  被窜拖着和左边隔壁家的小男孩去捅马蜂窝,结果正中眉心狠狠一蛰,那一晚哭得撕心裂肺。

  和右边隔壁家的小女孩玩过家家,小丫头是个生猛的性子,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吧唧一口上去吸附他的小脸蛋。

  最后让人小女孩嘬哭了,小脸蛋子上嘬下一个深红印记。

  “我们家听洄从小性子就闷,不爱说话,能交到你这么优秀又好看的小朋友,阿姨真的很开心。”

  说着,往贝岑轩碗里加鸡腿。

  她又感慨起来:“我活到现在五十多岁,也没几个念想了,只要能见到我们家听洄娶了媳妇,我这唯一的心愿也就了了!”

  贝岑轩使劲捧场:“我们学校有很多Omega都特别仰慕他,他可受欢迎了!”

  “真哒?”

  关季春一听,更是喜出望外。

  屈听洄很无奈:“渐渐,别胡说。”

  关季春笑嘻嘻说:“晚上和阿姨睡一间吧?”

  屈听洄咳嗽一声,先行替贝岑轩开了口:“他和我睡一间屋吧,没事儿,我睡地上。”

  “你一个Alpha,”

  “妈妈呀,渐渐初来乍到,不和我睡一个屋他怎么能习惯呢?”

  吃完饭,屈听洄拉着关季春给看礼物,买的东西摆满大半张床。

  一水的黄金手镯、戒指、吊坠项链、耳环……

  柯朝没死的时候,关季春就总念叨,要攒下点黄金给未来儿媳,还要把丈夫结婚时送的唯一一对黄金耳环传给后代。

  可惜,黄金没攒下,儿媳儿也没过门。

  那对黄金耳环后来也因为柯朝出事,被卖掉了。

  母子两个坐在床边上,屈听洄给妈妈扣黄金项链的扣。

  关季春怪他:“那么贵重,你爸爸知道吗?”

  屈听洄说:“我爸不管我花钱。”

  关季春生怕儿子给自己花钱惹到人家亲生父亲不高兴,不再对听洄好。

  关季春语重心长道:“那就好,屈先生是你的亲生父亲,也是你的贵人,你要好好孝顺他。”

  “我知道。”

  扣好项链。

  “好了。”

  屈听洄将她推到全身镜面前,笑着说:“多好看。”

  关季春细细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其实并不好看,丈夫死了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好好保养打扮过自己,头发丝黑的白的掺杂在一起,脸上的皮也松垮了。

  可吊坠是好看的,金光灿灿,是孩子买的。

  于是她笑得欣慰,眼眶热了。

  “好看,儿子买的,都好看。”

  关家那个捡来的豪门巨富家族的小少爷回来探亲的消息不胫而走,下午家里就来人了,三两成群的中年妇女踏进关家门槛。

  还有隔壁那家比屈听洄小一岁、小时候和屈听洄在广场玩过家家,嘬他脸蛋的勇猛丫头。

  她穿着崭新碎花连衣裙和玛丽珍皮鞋,梳着漂亮又淑女的半扎发,美滋滋在小院里喊。

  “听洄哥哥——”

  屈听洄不禁跟妈妈吐槽,“妈,我真不想应付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