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哪一天,实在让你失望了,你可以离开我。”
“之前说的那些我们做过后就不让你走的话,是吓唬你的。”
“别怕。”
“你可以永远保有退路。”
这些话,让兴奋到极致的商颂忽然愣住了。
他看着伏在他身上,大手摩挲在他腰侧,正要去解他裤腰扣子的谢璟,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忽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小颂颂都倒了。
“等等!”
商颂猛地按住了谢璟的手,“谢璟!你什么意思?!我都说要结婚了!你为什么还说不用结婚?还说我可以离开你?还有什么任何时候都给我退路?!”
谢璟顿住了。
他抓着商颂的裤腰,商颂抓着他的手。
两个人的衬衫都凌乱敞着,衣衫不整。
可谢璟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商颂,沉默不语。
谢璟不说话,商颂瞬间炸了。
“因为周韵!对不对!”商颂觉得委屈死了,“你就是因为那个疯子!你害怕了!你觉得是你害了我,所以你愧疚了,才给我这什么离开你的破权益是不是?!”
他猛地推开谢璟,激动地坐起身,几乎是用吼的:“可是那是意外!那天!那天要不是我抱着那个死沉的果篮,根本就不会站不稳!我本来可以躲开的!我身手灵活着呢!”
谢璟本就单膝点在床边,被他一推,晃了一下,眼底那片强行维持的平静无声碎裂。
他垂着眸,眼神没有焦点。
许久后。
“可以躲开?”他忽然低低地重复,自嘲一笑,“商颂,可你没有躲开。”
他谢璟……也没躲开。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隔着那件早已凌乱的棉质衬衫,按在了自己左腹的位置。
商颂所有的愤怒与委屈,在看到谢璟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时,忽然泄了个干净。
他刚才吼得有多大声,现在心里就有多慌。
他几乎是立刻就伸出手,覆盖上谢璟正无意识覆着自己左腹的手。
“别按了……”他试图去拉开谢璟的手,“是不是我推疼你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推你的,我……”
谢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他垂眸看了看自己左腹上,两人交叠的手。
他又看向衣衫凌乱的商颂,看着商颂泪光晃着,摇摇欲坠。
这么多年来,就这么一瞬。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难言的疲累。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他身体里疯狂地尖啸着,冲撞着。
它们肆虐得太久了。
实在是太久了。
以至于他身体里,每一寸早就不堪重负的血肉,都叫嚣着——够了,到此为止吧。
他把右手缓缓从商颂手中抽出,而后极尽温柔地擦拭掉了商颂的泪。
“不哭了,你没有推疼我。我不疼。”他说。
此刻谢璟好温柔。
商颂看着他,有点怔。
谢璟没有再看商颂,而是垂下眼帘,开始动作有些僵硬地,整理商颂刚才被他解开的衬衫。
然后,又将自己凌乱的棉质衬衫拢了拢,仔细抚平。
整个过程,他都做得很慢,很专注。
与其说,他是在整理两个人凌乱的衣着,不如说,他在整理自己混乱的心绪。
当两人的衣衫都稍微整齐了些,谢璟才重新抬眼,看向眼眶还通红的商颂。
“林洲,”他问,“和你说了多少?”
商颂张了张嘴,又觉得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谢璟似乎也不是很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
没等到商颂的回答,他说:“算了,你总归是要知道的。”
“只有你什么都知道了,这半年才算……真的有了结果。”
商颂急了:“谢璟!我不需要知道什么才能决定!我知道得很多!比你想的还要多!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
谢璟摇头,打断了他,“听我说完,你再决定……”
“是走,还是留。”
第126章 那一年(一)
那一年,谢璟九岁。
初夏的某一天,小谢璟结束了一阶段的课程,准备跟随父母前往一趟苏黎世。
这是计划中的事情。
他的三叔,近些年常年旅居欧洲,从事艺术品投资。
三叔在越洋电话里说:“大哥!大嫂!瑞士这边有个私人收藏展,有几件流失海外的敦煌遗书,过来看看,就当散散心,也顺道来看看我新买的奶酪厂!”
父亲有些迟疑,临近季度盘点,家族事务繁多。
但母亲似乎被说动了,母亲说:“三弟难得开口,敦煌遗书也确实值得一看。”
她看了一眼身边正校对着书稿的小谢璟,见儿子正竖着耳朵偷听,又说:“而且,璟儿近来德文课程刚好告一段落,刚好带他出去透透气,顺道练练口语,孩子总闷在家里,对着书本和那些老学究,也不好。”
行程是就此定下的。
小谢璟那时对敦煌遗书兴趣不大,但他喜欢三叔。
三叔每次回来,都会偷偷给他塞祖父明令禁止的漫画书。
他没兴趣看,也没空看。
但是有了漫画书,小谢叙偶尔来时,便会在他的书房多停留几个小时,直到把漫画书看完,才会走。
在这种时候,小谢璟学习累了,就会和小谢叙说一会儿话。
其他小孩子,是不敢和他多说话的。
比如,韩家送来的孩子,韩承,已经十一岁了,比他还大上两岁。
如果小谢璟和他多说两句话,他便会眼神惶恐,感到害怕。
害怕耽误小谢璟的功课。
影响了小谢璟的功课,他怕他是会被送回韩家的。
那时,九岁的小谢璟觉得,韩承将来是无法成为他合格的副手的。
因为韩承既然被送来他身边了,那就是他的人了。
既然是他的人了,却又不敢听他的话。
不听话,也不相信就算谢家要送走他,他也能做主留下他。
对他无信者,便不能为他所用。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祖父很早就教过他了。
临出发前一天,小谢璟在院子里散步。
但他其实是在寻找那只没有名字的小橘猫。
那只小橘猫是一年前,不知从何处流浪来的,对他格外亲近。
小谢璟可以让侍从在后园的角落处,每日放下一碟子鱼,一碗清水,却不能给这只小橘猫取一个名字,搭一个窝。
因为,名者,命也,责也。
他若给小橘猫取了名字,那这只小橘猫就是他的猫了。
是他的猫了,那他每日都要亲自过问小橘猫的饮食吧?要给小橘猫梳毛吧?每周都要抽时间给小橘猫洗澡吧?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所以小橘猫不能是他的猫。
这样,他可以随口吩咐侍从照应,就像只是在随意照应一只流浪到谢家的小猫。
这样,祖父、父亲,乃至那些严格的先生们,也都不会注意到他是否有了一只猫,又有没有为了那只猫分神。
但他那天,并没有在后园寻到那只猫。
毕竟小橘猫没有名字,他也不能呼唤它出来。
所以他看了看后园角落那碟子被动过的鱼,便回屋了。
第二日,私人飞机在停机坪待命。
父母带着他已经向祖父辞过行。
父母牵着他,临上飞机前,21岁的林洲匆匆追来。
彼时的林洲,因办事稳妥,已在他的祖父身边很是得用。
父母停下脚步,转身,父亲问:“林洲,何事?”
林洲躬身行礼后,目光只落在小谢璟身上:“老家主吩咐,请少主即刻回去一趟,东院那边,韩家小公子和另外两位小公子起了争执,见了血,需要少主回去亲自处置。”
林洲又迎上谢父谢母的目光,“老家主说,既是送来少主身边的人,便是少主的人,他们的事,无论大小,都该由少主亲自过问、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