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解锁手机,点开一个联系人。
信息发出。
「沈岩,原叙世员工,现青果互艺。我要他知道他最近接触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尤其是今晚在丽景苑老小区,和一个骑摩托车,二十多岁,身高185左右,很能打的男人。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背景,工作,住址,社会关系,有无案底,越细越好。」
「钱不是问题,老规矩,三倍。有消息尽快报我。」
第66章 百度一下
商颂老家。
除夕当日上午,门铃声响,商颂打开门,便看到林洲提着一个小巧的锦盒,身后跟着一名两手各提着一个老大红木提盒的青年。
“商先生。”林洲微笑,递上小锦盒,示意身后人放下大提盒,“家主吩咐送印章过来。底下人办事仔细,将可能用到的都取来了,以供挑选。”
他语气温和,眼底却带着无奈。
东西已送到他面前,他虽然知道这些物品被一股脑送来,绝非是家主希望看到的,但事到如今,他已不能自行再作筛选。
将多余的自作主张退回,尤其涉及到部分取用都有记录的工作印章,那是越权,那是僭越。
商颂看着那两个大盒子,愣了一下:“这么多?”
“常用的都在。”林洲欠身,与同伴利落离开。
商颂把手里的小锦盒放在玄关柜上,然后弯腰,艰难地将那两大提盒提起,搬运到商爸爸早上收拾出来的小书桌上。
木盒落桌,发出沉闷一声咚响。
商爸爸闻声,从厨房探出头,“呀!这么多呢!”
“用不了这许多。”谢璟走来,神色平淡地扫过书桌上的两大提盒,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并未多言。
他从玄关柜上取过那方小锦盒,将里面的印泥取出,然后才掀开其中一个红木提盒的铜扣。
盒内丝绒为衬,整齐嵌着数十方印章,石玉木铜,琳琅满目。
另一盒亦是如此。
他目光掠过,取出其中两方常用的私印。
商爸爸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目光被那些印章吸引了片刻,但见谢璟已经开始研墨,连忙帮着铺纸。
商颂却被那两个盒子勾住了。
他见商爸爸和谢璟都专注于案头,便悄悄蹲到那两盒印章旁。
里面的印章太多了,他目光很快就被其中几方形制最规整的吸引,小心地拿起其中一方暗红寿山石,翻转。
「国家古籍保护中心研究馆员」
哦,谢璟本来就是做古籍修复工作的,是工作头衔啊。
他放下,又拿起旁边紫檀木章。
「中央文史研究馆荣誉馆员」
荣誉馆员?是和在S大挂名一样吗?
他不太确定,但觉得好像很厉害。
他又瞥见旁边还有几个刻着类似机构名称的,都是和文化、文物相关的,心里默默记上了。
这边,谢璟已经写完了几幅字,停笔用印。
用印毕,谢璟很自然将那两方私章收好,示意商颂帮忙合上提盒盖子。
商颂盖上盖子,又帮忙将两个大提盒收进卧室,放在谢璟的行李箱边。
商爸爸美滋滋地看了好一会字,才被商妈妈招呼着去厨房帮忙继续准备年夜饭。
谢璟走回厨房外间,坐在餐桌边,帮着择一些简单的菜。
商颂溜进厨房,要去帮忙,被商妈妈赶了出去,让他帮着谢璟择菜就行。
他往谢璟对面坐下,谢璟却对他摆手示意不必。
商颂到哪都被嫌,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下意识地,就开始百度。
「中央文史研究馆荣誉馆员」
百科词条跳出。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文字,手指突然顿住了,连眼睛都瞪大了。
国务院聘任?国家级学者?崇高声望?
他呼吸一滞,退出,又飞快搜索「国家古籍保护中心研究馆员」。
正高级专业技术职务?
他脑子嗡嗡地,回想着后面他随意瞥过的印章,又搜索了「国家文物局特邀顾问」。
信息跳出。
这个头衔,通常授予在文物、考古等相关领域有卓越贡献和深厚造诣的顶尖专家,参与国家文物局重大决策咨询、专项评审、国际交流等核心事务……
忽然,他想起了他第一回被带去西山,那时,林洲送他去停云居路上,在回廊对他说的话。
「家主因其家族传承和个人造诣,还拥有其他一些级别更高、性质也更特殊的身份与职务。」
「这些身份,涉及国家在文史、遗产保护以及一些特定涉外领域的顾问、荣誉职称或重要头衔。」
当时他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茫然又震惊,完全无法想象那具体是什么意思,又怎么需要那么夸张的安保,反而觉得,谢璟对他来说,变得更神秘,也更有距离感。
原来……林洲当时,说的是这些。
商颂的手指有些发麻,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发出啪一声响。
他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压住那些直冲头顶的晕眩感。
谢璟,不止是教授,不止是古籍修复师,他更是被国家级权威机构正式授予最高荣誉和高级职称的顶尖学者。
所以,西山才会有那么严密的安防,因为他的工作,本身就关联着某种需要被严密保护的国家利益。
餐桌对面,谢璟被他这反常的模样惊动,抬起眼,看向他。
“没、没事!”商颂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手、手滑了。”
谢璟看了他一会儿,才重新垂下眼帘,继续处理手中的青菜。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将一根根豆角掰成几乎等长的小段。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也落在他手中那最寻常不过的蔬菜上。
商颂重新拿起手机,却再也看不进任何文字信息。
他的目光,再次无法抑制地落在谢璟身上。
谢璟就坐在那里,背景是略显老旧的墙壁,身上是和他同款的家居服,神情是处理古籍或书写书法时才会有的专注沉静,可手上摆弄的,是晚上年夜饭要用到的,最便宜不过的蔬菜。
国家古籍保护中心研究馆员。
中央文史研究馆荣誉馆员。
国家文物局特邀顾问。
甚至……还有更多他没记住的机构、头衔。
这样的人物,正用那能写出力透纸背的雍容隶书,也能精准修复千年古籍的手,做着最琐碎的家务。
是他的谢教授,谢大家主,愿意为他努力克服接触障碍,愿意和他回家,愿意为他坐在人群里写春联,愿意为他坐在这间老旧房子里择菜的谢璟。
他心里的震撼,忽然慢慢地,就开始无声发酵,转化,酝酿,堆积,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他忽然觉得,鼻子眼睛有点酸,想哭。
他猛地仰起头,把那股突如其来的湿意倒逼回去。
不能露馅,不能让爸妈看出异常,更不能让谢璟觉得困扰。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胡乱地刷起手机,手指机械地滑动,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耳朵里是厨房里爸妈的交谈声和锅铲抡动的声响,眼睛余光里却全是谢璟安静择菜的侧影。
谢璟处理完豆角,目光掠过商颂那依旧反常的模样,眸色几不可察地深了深。
他看了两秒,却什么也没说,重新垂下眼,拿起旁边的韭菜。
第67章 “商颂,新年快乐。”
商家年夜饭丰盛。
年夜饭开前,因为古籍修复师的手金贵,是需要远离酒精的,商颂又默默把商爸爸的酒收了回去。
电视里春晚已经开始,喧闹的背景音充斥着房间。
商爸爸商妈妈热情招呼着谢璟,商颂坐在谢璟旁边,努力扮演着高兴的儿子和贴心的恋人。
他跟着笑,插科打诨,给父母夹菜,也不忘妥帖地照顾着谢璟。
年夜饭吃了很久,其乐融融。
年夜饭后,四人又坐在客厅,看节目,聊天。
接近零点,商爸爸商妈妈到底年纪大了,熬不住,又见两个孩子显然需要独处空间,便嘱咐了几句,先回房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