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那边很快拨通了沈岩的电话,放的外响。
“沈岩先生吗?这里是XX派出所。你室友许昭先生报警,称你被人胁迫带走,我们向你核实一下情况。”
许昭嘶声:“岩岩!你说话!是不是周叙安逼你的!警察在这里!你说实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沈岩的声音。
“警察同志,误会了。我是自愿的,我母亲身体不好,朋友这边有更好的医疗条件,我过来照顾她,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岩!你他妈说的什么鬼话!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许昭吼出声,好大小子,从不落泪的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你说过要和我去H市的!你说过你再也不会回那个人渣身边的!”
“许昭,”沈岩的声音像在很远的地方传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们就到此为止吧,卡里的钱你留着,别再找我了。”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刺耳。
年轻民警看着几乎崩溃的许昭,叹了口气,“许先生,你听到了,你朋友明确表示自愿,并否认胁迫。关于非法侵入和人身伤害,我们需要记录,但现在是凌晨,你这情况……恐怕要等白天才能做正式伤情鉴定。”
警察留下了接警回执,嘱咐他白天可以去派出所补充材料,也建议他如果担心,可以试着重新联系沈岩,了解具体情况,便离开了。
许昭靠着冰凉的玄关柜,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想不通。
胁迫,怎么就变成自愿了呢?
窗外,风雪还未停,呜呜咽咽地呼啸着。
挂了民警电话的沈岩,僵硬地坐在床边。
身后微动,周叙安的手伸了过来,从背后将他拖回了被子里。
周叙安半支撑抽出了他手里紧抓着的手机,丢到了一边。
“岩岩,很乖。”他重新躺下,收紧了抱着沈岩的手臂。
沈岩背对着他,没说话。
恨意从他口里咽下去,却溢满在眼里。
他圆睁着眼睛,眼泪又从眼尾滚落。
周叙安察觉到他的颤抖,伸出手抹掉了他的泪,“为了一个市井摊贩哭,不值当。”
“市井摊贩?”沈岩终于有了反应。
他没有转身,依旧背对着周叙安,盯着垂落的窗帘。
“他做餐饮,挣的是干净钱。”
“可你呢,周叙安,你手底下沾过多少不干净的东西,你睡得着吗?午夜梦回,你不会怕吗?”
周叙安勒住沈岩的手臂骤然收紧,他贴住沈岩后颈。
危险的气息拂过沈岩的耳廓,“我怕什么?”
“我怕你离开,你现在回来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的手指抚上沈岩湿冷的脸颊,指腹碾过那些未干的泪痕。
“至于别的……岩岩,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
“有人站在高处,有人就得在泥里。”
说到这,他猛地扳过沈岩的肩膀,强迫他面对自己。
黑暗中,周叙安的眼睛点着骇人的光。
“你觉得他干净,不过是因为他没资格碰脏东西。”
“你觉得我心黑,是因为我有能力让规则为我让路。”
“别用你那套天真的标准来评判我,很可笑。”
沈岩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没说话。
他想起许昭曾嬉皮笑脸地向他炫耀过,有多少人登门,来买他家的秘方;又有多少人,想合作开连锁店。
当时许昭两只手,比了个八的手势,眉飞色舞:“最高的那个!出这个数!说要入资合作开连锁。”
“嘿嘿!我家老爷子不肯,我爸也不肯。”
他当时问,那你呢?
许昭哈哈笑:“我当然也不肯啊。”
他又问,为什么?
许昭把沾着酱料味的手指往沈岩鼻翼凑,那是一种极为香醇、复杂的香气。
“闻到了吗,就是这个味儿。”
“方子写在纸上,也就几行字。可这味,没有经年累月的守过锅子,是染不上的。”
“店可以开上几百几千家,可上哪找那么多能守住锅子的老师傅啊?”
他收回手,笑得没心没肺,“钱够花就好,可要是到时候招牌倒了,我家老爷子不得当场气死啊?”
周叙安看沈岩像是看着他,可那目光,却更像是透过他,看向一个他周叙安到不了的地方。
“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周叙安问。
沈岩的思绪被拽回,目光聚焦回周叙安脸上。
这张脸,皮相是好的,曾让他多痴迷,可现在,他看着,只想作呕。
他想撕碎这张脸,想说他想杀了他,想把这个人拖下地狱。
但他不能。
母亲还不知道在哪,许昭刚刚安全了。
他所有的软肋,都被周叙安捏在手里。
他只能咽下所有的恨意与怒火,让它们在肺腑里燃烧,烧得他眼睛通红,却再流不出一滴泪。
他张了张嘴,说:“没想什么。”
他不想说。
没什么好说的。
他知道周叙安说得对,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就是赢家通吃,就是操蛋的不公。
所以有大把人就是践踏、玩弄着规则上位的。
可这真的就是至理吗?
他不知道。
但是他想。
这样上位的人,至少,不该是理直气壮的。
他闭上眼,不再看周叙安,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任由对方抱着。
周叙安满意地感受着怀里这具身体从剧烈的颤抖,到极致的紧绷,再到最后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僵硬。
他将这份僵硬视作顺从。
他低头,在沈岩紧闭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
“睡吧。”周叙安餍足了,声音低柔下来,“明天带你去看伯母,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沈岩没有回应。
第99章 可我睡不着!
凌晨4点许。
云顶,主卧。
商颂蜷在谢璟怀里睡得香甜,谢璟却在黑暗中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商颂那一侧床头柜上,手机在嗡嗡震。
已经是第三次了。
这个点,锲而不舍的电话。
谢璟终于抬手,轻轻抚了抚商颂的后背,“商颂,电话。”
“嗯……”商颂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然后没动静了。
谢璟等了几秒,才又轻轻地推了推他,“你的电话,响了三次了。”
商颂这才清醒了些,揉着眼睛,撅着屁股,慢吞吞地爬过去床头柜摸手机。
在他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屏幕上真有三个未接,备注是「许老二」。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赶紧回拨。
电话几乎是秒接,许昭破碎嘶哑的声音瞬间炸开:
“我被迷晕了!报警了!警察来了!可沈岩他接电话,说是自愿的!他怎么可能是自愿!周叙安那个王八蛋!他把沈岩妈妈带走了!岩岩是被逼的!商颂!我怎么办!我只能找你了!”
商颂听着那边颠三倒四的描述,脸色一点点白了,他扭过头,茫然无措地看向谢璟。
谢璟在电话的漏音里,已经敏锐地捕捉完了关键信息。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倾身,伸手拿过商颂手里的手机,平静地接手了事件。
“许昭,我是谢璟。告诉我,你现在的具体位置在哪。”他一边对着电话那边的许昭说话,一边招手让商颂回他怀里。
商颂乖乖窝过去,被他用温暖柔软的被子盖住。
许昭听到谢璟的声音,语气更为激动:“谢、谢教授!我在我家里!长平路华宁小区10栋302!”
“好的,二十分钟内,会有人上门,带你去做全面的血液毒物筛查和身体损伤鉴定。重点在你被不明气体迷晕,需要检测特定麻醉类药物及其代谢产物,这是证据,时效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