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101)

2026-09-18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夙眼底刚涌起的冷漠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怪异的亢奋。

  “哈哈……哈哈哈哈!”

  他眼波流转,像吸了血的艳鬼,在浓稠的黑暗中放声狂笑。那笑声黏腻、癫狂,回荡在死寂的房间里,听上去无比惊悚,又带着独属于他的靡丽。

  林夙没有躲避。他顺着腥气亲昵地抬头,动作轻柔得像是要与谁亲吻,可微凉的嘴唇却贴上了陈堪的耳朵。

  那里有一道丑陋的伤口,是他先前用牙留下、如今新长出来的粉色肉疤。他张开嘴,尖锐的牙齿叼住耳肉,发了狠地再次咬下。

  陈堪痛极,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身躯剧烈一震。

  新愈合的伤口被硬生生撕裂,两股鲜血交汇,将两人的呼吸彻底黏连在一起,让林夙的脸也显得狰狞。他满口鲜血,却高兴地眯起眼,唇在血淋淋的耳边喃喃:

  “陈警官,你果然是个胆小鬼。”

  剑拔弩张的氛围被推向顶点,哪怕是旁观也逼得人大气都不敢喘。场外,姜匀声的声音终于松快下来,“卡!好!过!”

  谷郁知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长舒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一时松懈不下来,连带四肢也泛起僵硬的酸楚。他还沉浸在扮演当中,感觉浑身的细胞都无比亢奋,在叫嚣、战栗,后背全是肾上腺素飙升而布满的汗。

  谢成济没有看他,在导演喊卡的瞬间就退开半步,默契地与他拉开距离。

  暖黄的光在现实与虚假之间搭建好通路,助理拿着水杯小跑过来,叽叽喳喳围在耳边说话,让他慢慢从角色中脱离。

  冰冷的水顺着喉咙灌入胃,像是憋气许久的人终于得到氧气。谷郁知重重地喘了一声,眼睛里属于林夙异常高涨的情绪逐渐回落,他搓了把脸,伸着脑袋凑到监视器前,和两个导演一起看粗剪回放。

  十几分钟过后,谢成济拿着毛巾,一边擦脸一边从休息间方向走回。他额前的碎发还湿漉漉地往下滴水,恢复平静的目光在半空中悬停,不期然与谷郁知上挑的眸子撞了个正着。

  谢成济步调一顿,随后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许,“怎么样,那条拍的还行吗?”

  谷郁知微微侧身,给他让了个能看清屏幕的空位,眼尾带着刚出戏的几分慵懒:“我说的哪儿算?这种事当然得听咱们姜导的。”

  姜匀声闻言回过头,见两人肩并着肩,画面还挺和谐,没好气地横去一眼:“少给我戴高帽。你们要是能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到杀青,我就谢天谢地,要去庙里烧高香了。”

  谷郁知嬉皮笑脸地遁走:“这要求有点高啊。您接着看,我俩补充点能量,争取后半场继续显显灵~”

  天已经黑了,剧组的工作还没结束,看这架势估计又要加个夜班。等B组那边补完镜头,又会轮到A组这边的戏份。

  摆满盒饭的餐车已在棚外就位多时,冬天冷得快。助理去拿了属于他们的那份来,几人照例在老地方拉了折叠椅坐下。

  今晚的配汤是紫菜蛋花,两荤一素。荤菜味道一如既往的寡淡,旁边被青菜和香菇塞得满满当当。谷郁知犹豫了一下,试图不动声色地把那两样往边沿拨弄,就听身旁助理幽幽道:“哥,你不是不挑食吗?”

  “有吗,”谷郁知疑惑转头,表情真诚,毫无表演痕迹,“记错了吧,我什么时候说过?”

  助理往嘴里扒饭,“左先生说的时候你不仅非常赞成,还一直对对对。”

  谷郁知:“……”

  废话!当时要是说了半个“不”字,等康复后左柳就能变花样收拾他一顿。不过也没办法,他不爱吃的实在太多了,没肉都能饿死的程度,不改不行。

  自从上回打视频被抓包,他偷偷干任何事都觉得背后发凉,有种左柳对他所作所为一清二楚的错觉。

  好在助理虽然揭了底,但声音压得很低。对面的谢成济没听到,他只注意了谷郁知的小动作,见状将自己的那份盒饭很自然地往前推去:“不喜欢的都夹给我吧,我吃。”

  “不用。”谷郁知看向晃眼的绿色蔬菜,挑起一根塞嘴里慢慢嚼。肉食主义者是真的很难从素食上找到快乐,没两口他放了筷子,拿瓶水来拧开,“姜导刚才和你说了什么?”

  “什么时候?”

  “叫停后把你喊走那会儿。”

  “哦,”谢成济摸摸鼻梁,眼神微闪,似乎觉得在谷郁知面前承认这个不太好意思,“被批评了一顿,还挺凶。”

  他回忆姜匀声暴跳如雷的样子,苦笑道:“姜导说我最近几场戏状态很差,剧组机器一天到晚白开着,就是在让公司烧钱,说我连最基本的人物底层逻辑都没理顺,脑子里装了不知什么乱七八糟的废料,再飘下去不如接着停摆,免得毁了这部戏的心血。”

  嘶。那是骂得挺狠。

  至今为止,姜匀声虽然脾气差了点,但从未说过让谁收拾铺盖走人的话。

  谷郁知摆摆手,“别放心上。人又不是机器,状态时好时差很正常。前阵子我也被他指鼻子说浪费大家时间,现在不也该怎么拍还怎么拍么,调整好了就行。”

  谢成济安静地听着他的安慰,眼睛里翻涌过情绪,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除了这些,姜导还说不该点醒我。”

  谷郁知不知所谓地“嗯?”了声,“点醒什么?”

  在谢成济的感知里,周围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喜欢是很朦胧的感觉。

  它像是山间云雾,飘着看不清也摸不着,但凝成水,整段路和林子都会被洗刷一遍,心也跟着淋了场湿漉的雨。

  如果说之前对谷郁知只是有亲近的好感,那么姜匀声提醒过后,谢成济就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没什么。”他一向爽朗的笑容透出些许收敛的腼腆,抿着唇,虎牙半露在外,“我只是想明白了,被点醒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让人看清本心。”

  他没有移开视线,在光下透亮的眼睛直望向了对面,“只希望现在醒悟不算太迟,希望……他还能给我一个机会。”

 

 

第64章 

  谷郁知没觉得哪里不对。

  他大口喝着水,话题还停留在姜导那边,自然以为谢成济说的是姜导,“说什么呢?他肯定给,又不是犯天条了,而且你NG的次数远比我少。”

  听到他的话,谢成济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他很快掩盖过去,遗憾地笑了一下,“不足的地方还有很多……这两天有空的时候,要不要再一起对台词找找感觉?”

  谷郁知爽快答应:“当然行啊,你不找我我也会找你。”

  空闲太少,所有精力都放在最后二十天用来冲刺。

  剧组进入了无比紧张的状态,眼看日历一页接一页翻过,两个月前的轻松谈笑基本听不见,片场的空气里每天弥漫着浓浓的咖啡味和疲惫感,起早贪黑的结果是每个人都在抢着时间休息,哪怕盘腿往地上一坐也能瞬间睡过去。

  所以谷郁知还挺佩服谢成济的——尤其是对方有天早上四点去了食堂,带了自己做的烤饼干和蛋挞来片场时,天都没来得及亮,香甜的气息愣是把化妆间给唤醒了。

  谢成济好像对甜食很感兴趣。

  因为要维持身材,所以甜点里糖放的不多,非常受其他演员的欢迎。正处于热恋期的女配特地去要了配比,谢成济便仔细写在了备忘录上,没两天配方截图就传遍了大半人的手机,也就是闲聊起这件事时,谷郁知才知道了对方的家庭情况。

  谢成济是家中老大。

  他妈妈是一位Omega。在急缺生产力的守旧年代,谁家生了个Alpha就是光宗耀祖的事,哪怕还没发育完全,不少闻着味儿来的街坊邻里也争相想说成一门亲事,所以,被不爱的人强行标记后,周围没人会为她感到难过。

  和现在情况相比,那简直是另一个平行世界。

  畸形的家庭中,一位Omega母亲并没有因诞下孩子而获得尊重。所谓的丈夫稍有不顺心非打即骂,家暴成了家常便饭。为了把孩子拉扯大,她一年四季都有干不完的活——翻整荒地,除草打药,抢收庄家,赶制厚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