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柳不答,俯视着镜头里的青年,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一下,“还有下次吗?”
谷郁知果断摇头,“没有了。”
“我们就事论事,我也不打算逼你回答。”
左柳的目光恢复沉静,像是能承载住他的纠结和不安。他没让谷郁知起来,就那么安静地用完晚饭。
过程中谷郁知只能听到对面偶尔传来餐具的碰撞声,膝盖逐渐发麻,偷偷摸摸地挪两下,末了,左柳用餐巾纸擦过唇角,声音低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向来不是非黑即白的。你不需要强迫自己感激他,就像不需要强迫自己去喜欢一个讨厌的人一样。”
谷郁知之所以心情复杂,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一直以项莺儿子的角度在审视他的继父。但项莺所需要的是一位伴侣,这是作为儿子永远无法替代的部分。
左柳的身子微微后靠,“他做得好的部分是对你妈妈的责任,对他个人感到排斥是你自己的权利。这两者不冲突,没必要把它们揉碎分出对错。”
三两句话的功夫,谷郁知的纷乱被抚平,理不清的别扭也在左柳这里剥得清清楚楚。他抿了一下嘴唇,眼睛重新亮起来,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模样,“我理解啦。”
左柳颔首:“起来吧。”
得了赦免令,谷郁知皱着脸扶住墙,可怜兮兮地指膝盖给他看,“都红了。怕你真的生气,我刚刚都不敢动。”
左柳自然将他隐晦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顶着那张性冷淡的脸,反问:“是吗?”
谷郁知理不直气也壮:“是啊!”
还想一不做二不休地让左柳安慰安慰他,最好从那张嘴里骗点他爱听的话出来,但在那之前助理先发了消息,叮叮当当接连好几下,仿佛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哥,看到谢老师了吗?
[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抓狂.jpg)]
[(抓狂.jpg)(抓狂.jpg)]
谷郁知回了三个问号。
谷郁知:[没看到]
助理:[啊……好吧]
助理:[谢老师跑了]
谷郁知不明所以:[什么叫跑了?]
助理输入很久,发来很长一段:[我刚才回去帮了点忙,姜导他们在补林夙死后陈堪的单人镜头。全程都蛮顺利的,可以说顺利得出奇,谢老师一遍过,但姜导喊cut后他没动,就盯着天台下发呆。
[是姜导先觉得不对劲的,那会儿大家还没意识到严重,秦姐让他们把气垫床撑起来后,姜导才喊了谢老师一声。但是谢老师低头看他的样子不太对……嘶,我说不上来,就好像看陌生人吧,然后他很奇怪地倒退,从楼上下来后直接跑出场地了]
谷郁知:[……那是该庆幸他没跟林夙一样跳下去]
助理:[反正现在很混乱……哎哟,姜导到处在找他,我也在帮忙找呢。哥你方便去隔壁敲敲门不?看谢老师回房间了没。前台说没看到,但谢老师也可能是从地下走的]
谷郁知:[行,我现在去]
他三两句和左柳说了下情况,挂了视频换好衣服,踩着拖鞋走过去拉门。
上回在房门口造成的心理阴影还没完全消化完,因此在看见放大的一张脸时,谷郁知险些一拳捣上去。
冷光从天花板上倒进来,外面的谢成济不知站了多久。谷郁知本想打声招呼然后给姜匀声发条短信,说人没乱跑在他这儿,但谢成济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对劲。
那张平时总带笑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胸膛剧烈起伏着,身上连薄薄的戏服都没换,脖子空空荡荡,仿佛是吹着寒风一路从片场狂奔过来的。
“怎么搞成这样?”谷郁知一看情况,大概猜他是受最后林夙自杀的戏份刺激。他神情如常道:“你在这等等,我去接杯热水。”
谢成济怔怔地看着他,缓慢点了点头,唇抿紧又松开。
谷郁知洗了个玻璃杯,去饮水机装了半杯热水。还没走到门前,一股浓郁的香气便顺着敞开的缝挤了进来,是上次在谢成济房间闻到的那股晚香玉味道,只是比较下来,现在能嗅到的气味重了很多,像泡香水里腌入味了。
“郁知。”谢成济嗓音很哑,眼神直直盯着他,“我能进来和你说几句话吗?”
身为一个Beta,谷郁知对信息素向来迟钝。这点在和左柳接触后稍微变敏锐了些,但也局限于仅对左柳散发的味道敏锐而已。
就像他看到谢成济模样的第一反应,是对方没从陈堪的情绪里抽离出来。还没琢磨明白该婉拒还是答应,直到谢成济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抓住他手腕的掌心温度滚烫他才觉得不对,想抽回却发现对方很用力,根根指节泛白,铁钳似的攥着不放。
“做什么?你先松——”
杯子里的水撒了,谷郁知的话也卡在喉咙里。
随着两人距离拉近,晚香玉的甜腻感骤然成倍放大,也就是这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了离谱的念头:草,活久见,不会是Omega发情期吧。
比起震惊和慌乱,谷郁知更多的是无语。
真把现实当电影了,入戏深找林夙来要死要活?之前谢成济拍那么多部电影也没听说有这毛病啊。
“你先松手,看清楚我是谁。”
谷郁知皱起眉,试图把烫手山芋从身上扒拉下去。可陷入结合热初期的Omega根本不按套路来,谢成济目光涣散地多看了他片刻,非但没松手,反而更急切地凑了上来,粗重的呼吸蹭过他肩膀,大有一副要他抱自己的架势。
“我知道……”谢成济呢喃着听不懂的话,不断吞咽着分泌过快的唾液,每个字都像从滚烫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热……”
他眼眶发红,生理性眼泪因混沌和高热要掉不掉,动作变得毫无章法,甚至顾不上周围环境,开始胡乱地去扯自己的领口——本就质量一般的戏服刺啦一声被拽开大半,露出大片泛着红的胸膛。
……你大爷的。
这要放出去那还得了。谷郁知用脚掼上门,心说要不是平常和你关系融洽点儿,现在我早翻脸不认人了。
谢成济见他没半点回应,有点失魂落魄,从头到脚透着股不管不顾的执拗。
两人在门后剧烈推搡起来,本就块头不小的Omega发起疯力气大得吓人,谷郁知被他弄得一个头两个大。眼看谢成济的嘴唇就要往他脖颈上贴,谷郁知嘴角一抽,一巴掌抵住他汗湿的额头,硬生生把人隔绝开:“我又不是Alpha能给你来一口,你清醒个屁!”
谢成济仿佛听到了什么关键词,被不断推远,双手却死死扣在他腰上,言辞急切:“不要Alpha,我也可以的。”
谷郁知:“……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几个菜啊醉成这样!
再这么闹下去哪是个头,眼看对方快要彻底失去理智,整个人八爪鱼一样缠过来,还开始拿大腿磨蹭他,谷郁知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激出一身冷汗,正打算要不给人关厕所独自冷静时,余光猛地瞥见了电视机下的抽屉。
差点忘了,里面有他下午刚拿回的特效药。
谷郁知心底飞速略过价格数字,动作却毫不含糊。他反手别住谢成济的胳膊,凭借巧劲将人用力固定在墙上,另一只手迅速拉开抽屉,摸出了那支泛着蓝光的玻璃瓶。
“算了,就当我大出血帮你一把。”
谷郁知嘀咕完,用牙拔开针帽,对准谢成济手臂干脆利落地扎下去。做完这些,他为告一段落而长舒一口气:“日行一善,不用谢。”
还好刚刚把视频挂了,不然给左柳听了全程,他不得一头搁豆腐上撞死?
被朋友吹嘘得天花乱坠的药物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几秒钟,谢成济剧烈挣扎的身体骤然僵住。
空气中甜腻的信息素香味慢慢过滤抽离,那双充血涣散的瞳孔也逐渐聚焦,原本眼底翻涌的狂热和执念像被一盆水浇灭,连一点火星都没剩下。
谢成济缓慢松开手,目光呆滞地看着谷郁知,片刻后,捂着嘴索然无味地呕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