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柳静静听他讲,偶尔低低地“嗯”一声作为回应,手下的刀工丝毫没乱。
谷郁知将处理好的虾仁丢进玻璃碗里,忍不住感慨:“不过门当户对又是世交,从小就这么腻在一块儿,知根知底的。要是感情一直这么好,说不定以后真水到渠成地谈恋爱结婚,连相亲都省了。”
他把项莺提起关于自己小时候的黑历史打了码,决定闭口不言。最后一只虾处理完,谷郁知洗净手擦了擦水,转身随意地靠在大理石台的边缘,视线落在左柳侧脸上。
“对了,”他稍微收敛了闲散的语气,“我妈今天气色挺好,她说你医院的那位朋友每周都有上门给她做检查。”
“谢谢”这两个字没有再挂嘴边,谷郁知知道左柳不喜欢听。但他看过去的眼神和拖长的尾音都把领情表现得清清楚楚,接着道:“她和我说快过年了,年前想邀请你和那位医生来家里吃顿便饭。不过你年底肯定事情多,要是抽不开身,我就找个理由替你回了,等闲下来再……”
“不用推。”
左柳将切好的配菜码放整齐,动作从容利落。
年底堆积的事情都要清算,手头的草案还没拟好,确实匆忙。但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只转过头,目光在谷郁知还微微发红的鼻头落了几秒,“这周日就有空。你定好时间,我和她一起过去。”
谷郁知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左柳答应得这么痛快。随后他眼底笑意漾开,轻快说:“好啊,那就这周日。”
他正准备去拿捣虾滑的木碗,余光瞥见左柳大概因刚才切菜的动作,有一侧衬衫袖口滑落了半截,还没完全挽上去。谷郁知自然而然地伸过手,低头仔细往上翻折两道,将它妥帖收束在男人结实的小臂肌肉上方。
折完最后一下,他的动作略有停顿,接着仰起头,视线顺着左柳的下颌线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庞上。
暖黄色的光从头顶射下来,将平日里总显得冷峻的Alpha镀上一层居家的柔和感。谷郁知心尖像是被猫挠了一下,忍都不忍地凑上前,在左柳嘴边亲了亲。
这只算是一个蜻蜓点水的触碰,带着享受此刻的亲昵。
谷郁知想,好像不知不觉他们就亲密至此了。在他第一次进福尼瑟公馆时,他可没想过会和一夜情对象在未来某一天去准备同一顿晚饭。
左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垂下眼帘看着他。他没开口问谷郁知为什么突然亲上来,墨蓝的眼底倒映着青年带着笑意的脸庞,狡黠的,看得人手痒。
脑海里还回荡着刚才聊天时谷郁知随口说的那句水到渠成,又或许此刻氛围适合做一些温存的举动、以此来拉近相隔二十多天的距离,左柳转过身,将手撑在谷郁知身侧的料理台边缘,稍稍俯下了身。
这是一个充满侵略性的姿势,刚好把对方困在自己和台面之间。下一刻他低了头,寻到那两片唇瓣,将一触即分的亲吻接续。
谷郁知还在笑,没完没了,却也顺从迎合。左柳身上仿佛还带着室外淡淡的寒意,薄唇贴着谷郁知温热的唇肉不轻不重地碾压,浅尝辄止没持续太久,他手臂改揽在青年腰间,挑开毛衣,掌心微凉的温度冻得人轻哼一声。
唇缝因此张开,左柳潮湿的舌撬开牙关,一寸寸扫过敏感上颚。
“唔……”谷郁知的呼吸瞬间被打乱,他被迫仰起头承受,鼻息间交织着呛人辛辣味,以及面前Alpha身上干净冷冽的气息。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激烈地撞在一起,熏得他眼尾透了粉,大脑也跟着有了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唇齿交缠的力度越来越重,舌尖相抵、吮吸,黏腻的水声哪怕有背景音做掩护,也依旧清晰得令人面红耳赤。
谷郁知被亲得舌根发麻,每次试图换气的空隙,都会被更为密集的深吻尽数堵回喉咙,他能做到的就是半阖着眸,隔着弥漫的水汽闷闷地哼。
来不及吞咽的银丝顺着他红肿的唇角溢出,腰也软下来。他在左柳面前毫无矜持可言,双手努力往对方脖子上挂,揪乱了昂贵平整的衬衫布料,攥出一片褶皱,将自己大半的重量交托到信任的人怀里。
一吻结束,谷郁知气喘吁吁地退后些许。
呛人的辣味让人在缺氧状态下呼吸愈发困难,嗓子眼也泛起一阵难耐的干痒。他的两条胳膊还懒洋洋搭在左柳肩上,胸口不断起伏,餍足又不满足地舔了舔下唇,声音沙哑:“给你买了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左柳嗯了声:“是什么?”
“放你床头了。”谷郁知卖了个关子,不忘补充一句:“不喜欢也要用。”
他觉得自己审美还可以,不至于踩雷,何况那可是他耗费巨量脑细胞选的,理所应当被珍惜。
这番语气让左柳眼底划过一点笑意,他的鼻尖蹭过谷郁知的侧脸,空出的手越过腰迹,将往外冒热气的底料关了火。油烟机的声音歇了,房里安静下来,“先吃饭。”
两人面对面吃完一顿火锅,又分工收拾了残局。
等谷郁知去侧卧洗过澡,擦着半干的头发推开主卧的门时,左柳已经去了书房,宽敞整洁的床边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淡淡的味道,熟悉得令人安心。
放包装袋的地方空了,谷郁知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子里,抱着枕头翻来覆去滚了两圈,紧绷的神经彻底舒展下来。
因为时间尚早,他一点睡意都没有。谷郁知百无聊赖地翻上论坛,首页上方一张色彩浓烈的Banner率先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各地DS俱乐部联合发布的圣诞节活动通告。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他提前定好了明晚的计划——烛光晚餐后和左柳去看芭蕾舞剧,散场晚就不来回折腾了,直接在附近订个酒店住一晚,调调情,舒舒服服地上个床,再睡到日上三竿。
此刻他的好奇心被勾起来,还真不知道圈子里的节日都怎么庆祝,难道也弄几棵圣诞树、切个蛋糕喝杯热红酒?
带着几分探究,谷郁知点进去看了一眼,名单里他只认识一个福尼瑟公馆。
各地俱乐部的活动内容都差不多,报名的门槛也近乎一样,对参加者身份有严格的审核机制,外地户籍还需要高级会员的内部推荐,甚至对Dom和Sub的临时契约关系时长都有具体要求,不是谁想凑个热闹就可以去的。
看着繁琐的入场须知,奔波一日带来的疲倦感悄然反扑。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渐渐模糊,谷郁知眼皮越来越沉,脑子也转不动了,握着手机不知不觉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从外拉开。
沉稳的脚步声逐渐靠近,细碎的动静成了白噪音,身侧的床褥往下凹陷,一只手抽走了他快要滑到枕头下的手机。
这让谷郁知从混沌中勉强恢复了一点清明,他转了个身,睁开了一只满是困意的眼睛,像梦里呓语一般问:“忙完了?”
“嗯。”左柳低声应着,关掉了床头灯,只留一室昏暗。
谷郁知安静了两秒,脑子里还慢半拍地回放着刚才看到的花里胡哨的活动页面。他闭上眼,含糊不清地问:“左柳,你要去福尼瑟的圣诞聚会吗?”
黑暗中,左柳抚摸他脊背的手停顿下来。
先前高景同提起时,他是明确拒绝的。
他有参加过几回,DS俱乐部都会定期举行聚会,场面未必混乱得超乎常人想象,但毕竟主题不同,平日里衣冠楚楚的精英们一旦隐匿了真实的社会身份,轻易便化为被欲望支配的动物,随道德和理智压抑的阴暗面释放,不乏有暴力血腥的公调场面。
谷郁知虽然接受度越来越高,但本质依然被他圈在舒适区里。而在他的计划中,可能永远都没有将对方推出这个舒适区的打算。
左柳声音缓缓:“不去。”
谷郁知咦了声,语气里透着遗憾:“这样啊……我还说,你要去的话一定记得带上我呢。”
“一定”这个词还是有点分量的。左柳低头,借着微弱的月色看向他,“好奇?”
“没去过,当然好奇了。”谷郁知坦诚说道,哪怕眼睛没睁开,也不妨碍散发试图探索未知领域的劲头,“我还不知道其他圈里的人是什么样,既然成为其中一员了,总得多了解了解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