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126)

2026-09-18

  “也是。你和左柳都忙,而且你工作还更特殊一点,经常跑东跑西。”温医生有些遗憾,感慨道:“我昨天还在和我先生说呢,你们要是以后有孩子,那一定好看得不得了。”

  谷郁知可没敢顺着这茬往下想,光在脑子里勾勒一下左柳抱着个小孩冷脸哄睡的画面,头皮都能麻一半。他转移话题,伸手指指温医生眼下:“别光说我们,你工作也很忙啊,我记得你平常还要上夜班?”

  “对,明天就有一个通宵大夜,想想都头疼。”

  谷郁知借坡下驴,“我工作也经常熬夜,这么看来,现在这车里只有左先生作息最规律,每天十二点前睡六点起,还雷打不动去锻炼身体。”

  温医生看向左柳,眼神里带着钦佩,笑着附和道:“他确实很自律,别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我们这些当医生的都自愧不如。你工作完有他在也好,作息能跟着调一调,学学养生什么的。”

  此刻正是红灯,一直没介入聊天的左柳透过后视镜,淡淡瞥了谷郁知一眼。那眼神里似乎藏着点只有两人才懂的深意,随后他开了口:“他学不会。不过没关系,我看着他就行。”

  谷郁知耳根一热,心虚地清了清嗓子。他把脸转向窗外,假装欣赏起路边的花花草草。

  一路聊着生活里的鸡毛蒜皮,车子很快抵达城西幽静的别墅区。

  然而累积的好心情却在到院子外时有了回落,眼前黑色的铁艺大门紧紧闭合着。换做以往,只要知道今天有客人来,家里总会早早把这扇门敞开,并亮起景观灯以示欢迎,但今天这儿安静得反常。

  谷郁知推开车门走下去,冷风瞬间灌进领口。他到门禁前按响门铃,清脆的“叮咚”声在空气中远远回荡。

  等了半晌,对讲机里始终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无人应答。

  他的心情一下就不美妙了,眉头微微蹙起,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项莺的号码。

  嘟……嘟……嘟——

  持续的忙音钝刀一样磨人耐心,最终自动挂断了。

  见他站在风口脸色发紧,温医生看了看时间,摇下车窗宽慰道:“是不是正在厨房忙活,油烟机声音太大没听见外面动静?”

  “可能吧……我再等两分钟看看。”谷郁知随口应着,但紧盯着院内的眼睛却暗了暗,不好的预感像阴冷的藤蔓一样悄然缠了上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隔着花园的铁栅栏往紧闭的正门看去。一楼客厅和二楼卧室的窗帘居然拉得严严实实,整栋房子透着股说不出的死寂。

  两分钟过去后,谷郁知彻底沉下脸。他划开手机屏幕,打算翻通话记录,直接联系继父问个清楚。

  就在这时,门外的可视对讲显示器忽然“滋啦”闪烁了几下。

  亮起的屏幕里终于出现了人影,是上次来时见过的住家阿姨,刘妈。然而那张带着憨厚笑意的脸此刻却写满慌乱,像明显没休息好,眼底还泛着紫黑。

  “小郁,你来了啊……”刘妈的眼神在屏幕里闪烁,她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连声音都透着掩饰不住的干涩,“夫人她今天还没睡醒,可能精神不太好。真是不好意思啊小郁,你们恐怕白跑一趟,得改天再一起吃饭了。”

  先不说这番话漏洞百出,单看这个态度就很不对劲。谷郁知捏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都不需要仔细推敲,就知道其中肯定出了问题。

  项莺是需要静养休息没错,但昨天她分明还兴致勃勃,说一定要好好招待特意请来的两位客人。以她那么要强又注重礼数的性格,又怎么可能在客人已经到家门口的时候,任由一句没什么分量的话把人拒之门外?

  “阿姨,”谷郁知收敛了原本的神色,目光紧盯着对方闪躲的眼睛,“我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既然这样,刚好温医生也来了,您先把门打开,我们进去看看她。”

  “哎哟,不用不用!”刘妈一听这话,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反应很大。她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阻拦:“真没事!夫人就是累了要清静清静。我现在就约饭店,小郁你先带两位客人去吃,改天等她精神好了再来……”

  两人隔着对讲机僵持不下。

  无论谷郁知怎么软硬兼施地套话,刘妈就像咬死了台词,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始终不肯按下开门的按钮。

  谷郁知指骨因用力过度泛起不正常的苍白,难以抑制的焦躁在胸口横冲直撞,几乎要忍不住翻墙而入。

  一只手落在他的肩头。左柳不知什么时候拔了车钥匙,从驾驶位跟了下来。他的体温被大衣遮挡,那股力却好像隔着布料渗透过来,只轻轻拍了两下,就让谷郁知紧绷的情绪安定了一瞬。

  谷郁知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地抖了抖唇,正要再进行一次对话,却听身后传来一阵沉闷而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出现在车边,气喘吁吁。

  比起上次在医院见过的得体打扮,现在的他行色匆匆,外衣没有扣好,里面套着件起皱的毛衣,眼底满是红血丝和疲态。

  屏幕里还在找借口的刘妈顿时收声,家中主人的出现也打断了这场僵局。

  男人撑着膝盖,抬眼看了看车外的三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嗓音沙哑地开了口:“刘妈,先把门打开吧。让他们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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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下进度,一百章内完结吧

 

 

第81章 

  在这番话下,沉闷的铁艺门总算在干涩的声响中向两边敞开了。

  继父的名字具体怎么写,谷郁知第一次知道,是在他和项莺的婚礼上。

  他当时木木呆呆地坐在台下,宽敞奢华的宴会厅和仿佛永远够不到的水晶吊灯代替了他记忆里小小一方的葡萄架,耳边除了嗡嗡作响的祝贺声,也夹杂了许多尖酸不和谐的私语。

  司仪问项莺:“你是否愿意嫁给关永明为夫?从今以后,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都愿意爱他、尊敬他、支持他、一生一世对他忠诚,直到永远?”

  项莺说“我愿意”。

  谷郁知忘了很多事,却清晰记得妈妈说这三个字时发颤的声音。

  轻微的颠簸将他从回忆里扯出,他没有转头看后座多出的那个人,只心神不宁地攥着袖口。

  车子绕过花园四人一前一后走进别墅。原本亮堂的客厅没开主灯,环境昏暗,滞重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和药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刘妈缩着肩膀站在玄关处,双手不安地在围裙上搓了又搓,根本不敢抬头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察觉到气氛很糟,她局促地丢下一句“我去倒茶”,便逃也似地钻进了厨房。

  谷郁知现在哪有什么心思喝茶。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客厅,搭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扶手,打算直接去项莺的卧室看个究竟。

  “不用去了。”

  刚三步并两步地踏上台阶,身后的关永明拦住了他。

  中年男人此时头发凌乱地散着,眼窝深陷,仿佛在短短三个月没见的时间里苍老了一些。

  “你妈没在楼上,”他疲惫道:“她在医院。”

  谷郁知脑子里“嗡”了下,被左柳扶住才得以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昨天她不是还好好的吗?”

  关永明闭了闭眼,这个年纪整夜未眠,再加上情绪也经历起伏,身体吃不消地缓了片刻,才将事情拼凑完整。

  项莺回家之后,别墅特地安了升降电梯,好供她每天去阳光房赏赏花、晒晒太阳,不料昨天半夜,她竟独自摇着轮椅下了楼。

  因之前楼梯这儿出过问题,那之后便铺了一层防滑地毯。她在拐弯处被地毯卡了一下,折腾半天才挪动轮子,却也无意让地毯翻起了一个角。

  这本来没什么,发现之后抚平就好。偏偏在做完事折返时,她好巧不巧地被这翻起的一角绊住,整个人重重地摔了出去。

  防滑毯很厚,普通人挨几下没什么要紧,但项莺如今的骨头脆得像玻璃,加上不久前经历了一场大手术,根本受不住一点磕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