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金属轿厢反射着模糊的身影。谷郁知盯着显示屏,直到“叮”的一声,熟悉的过道在眼前呈现,左柳拉着他的手、用他的指纹解锁了防盗门。
属于家的气息扑面而来,手指蜷回去时,谷郁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地暖开得很足,赤脚踩上去,屋外带来的寒意慢慢被驱散干净。他茫然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回到左柳身上。对方将外套挂起,没立刻往里走,而是挡住了玄关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谷郁知微微仰着脸,左柳的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深潭,但潭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燃烧。
对方的拇指在他眼角下方轻轻擦过,那里干干的,没有眼泪。他却觉得那一下仿佛把他脆弱的壳给揩走了,相对应的,糟糕紧绷的情绪也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去卧室。”左柳开口,从声音听不出什么特别,“自己戴上眼罩,等我。”
指令简洁明了,也没给犹豫的机会。这让谷郁知松了口气,顺从地点了点头。他接下来不需要思考什么了,也不需要做决定,只需要执行。
卧室里的遮光窗帘敞着,谷郁知没有开灯,凭借记忆走到床边。
今天早晨他还在这里赖床,把被子团得皱皱巴巴,等左柳回来收拾——说来也怪,他一个人住时也会收纳,不完全等助理给他打扫卫生。但在左柳身边后,他这习惯也算是养成了,就爱到处拆一拆,然后去观察左柳是什么反应。
当然,每次反应都是差不多的。左柳会先把一切恢复井然有序,再把上蹿下跳的他给逮住。过程重复来重复去,隔三差五就一遍又一遍地重播,居然没一个人会腻,他甚至从中能得到很大的愉悦,因此乐此不疲。
谷郁知趴到床上,脸埋在左柳的枕头上。
放空地休息了一会儿后,他开始脱衣服,动作有些仓促,带着急于摆脱束缚的迫切。外套、毛衣、裤子、内衣……一件件被随手扔在地毯上,空气在裸露的皮肤上激起细小的鸡皮疙瘩,他不着片缕地窝在左柳的地盘,蜷缩着从床头柜里摸出熟悉的丝绒眼罩。
面料入手触感柔软,谷郁知将它戴上,拉紧后脑勺的松紧带,确保自己的视线被完全遮住,世界也随之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其他变得敏锐的感官接替了被剥夺的视觉,他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在胸腔里咚咚作响,血液流动的声音也仿佛就在耳边。
房间里残留着左柳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洗涤剂干净的清香。他能感觉到包裹住他的温软被褥,体会空气流动时拂过皮肤的细痒,甚至对身体上每一块绷起的肌肉都感知明显。
时间在黑暗里变得模糊,每一秒都拉得很长。他猜测着左柳在做什么,等待让他紧张又隐隐期待,就在觉得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时,一个声音拉回了他腾空的思绪。
“Swan(130)。”
是左柳的声音。低沉,平静,从门口的方向传来,距离不远不近。
谷郁知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抬手想要摘下眼罩去看他。未知让他不安,尤其这种状态下,他需要一点视觉上的确认。
“别动。”左柳的声音再次响起,制止了他的动作,“今晚你用不到眼睛。”
谷郁知的手在半空顿了顿,然后缓缓放下。他喉结动了动,很快接受了这项指示。
左柳言简意赅,“过来。”
谷郁知愣了愣,去哪儿?他看不见。他犹豫着,从被子里伸出的脚踩上地毯,扶着矮柜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迈出一小步。
“Ans?”他疑惑地叫了一声,不太确定地问:“你在我前面吗?”
左柳没有回应。
谷郁知踟蹰了一下,只好继续。他双手在身前的空气中小心翼翼摸索着,想起之前也这么玩过一回,只是方向相反,当时是从厨房走到卧室里来。
很快地毯粗糙的毛面被木质地板替代,他朝记忆中门口的方向一点点挪过去,数着步数,觉得应该快到门边了,左柳应该会把他接住。然而就在这时,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变了。
“过来,Swan(130)。”
对方似乎比刚才更远了一些,越过卧室的门框,到了走廊里。
“……”谷郁知摸了个空,扶着凸起的框边气道:“你遛我玩呢!等我往前走一步你就往后退一步是不是?”
左柳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用指节敲动两下墙壁,“叩、叩”的声音从谷郁知右前方传来,距离他大概四五米远。
谷郁知懂了,左柳是不会给他明确的指引的。声音是他能得到的唯一信号,他需要跟随信号自己去寻找。这是个游戏,他只能依赖听觉和直觉不断在黑暗里朝他的Dom靠近。
被捉弄到的不快迅速被强烈的渴望所取缔,他满脑子只剩一定能够到左柳身边去的迫切。
谷郁知调整完心态,也调整了方向。他朝着敲墙声响起的位置再次迈开脚步,这回动作稍微快了一点,但依旧是谨慎的,他双手往前伸出些许,以防撞到什么东西。
走廊不长,但丧失了距离感和方向感,他只能靠偶尔对方给予的一丁点声音来判断。
左柳似乎很懂得如何操控这种追逐。他并不是总给出指引,有时候漏出些许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或者手指划过物体的摩擦声,它们在某个方向响起,等谷郁知循声摸过去时,又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心跳在这种寻找中逐渐加快,谷郁知完全沉浸其中,兴奋度也在挑战中逐渐越升越高,其他沉重感被专注的单一目标挤到了意识角落。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捕捉任何一点可能来自左柳的声响,判断着方位,调整着路线。
他感觉自己绕过了转角,进入了客厅。空气的流动似乎更开阔一些,空间明显宽敞起来,障碍物也比走廊要多得多。
他陆续摸到沙发,茶几,盆栽,落地灯……还有自己乱摆在电视机前的游戏手柄。
这回他听到的是一计清晰的拍手声。“啪”的一下,声音来自他的左前方,靠近客厅中央的位置。
谷郁知立刻转过脚跟,加快了脚步兴冲冲地靠近。就在快接近声源时,第二下拍手声却换到了右后方,靠近岛台和酒柜。
又一次落空,谷郁知郁闷地停下脚步,在原地微微喘息。他知道左柳就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他乱转,被注视和操控的感觉却不会让他恼怒,休憩了几秒就再次打起精神,朝着新的目标地点走去。
客厅中央铺着一块很大的地毯,因为他秋天那会儿喜欢盘着腿在沙发前打游戏,所以左柳就搬来了这么一块。
确认了地毯边缘后,谷郁知踏了上去。柔软的羊毛吞没了脚步声,他从记忆中搬出附近布局,挤过沙发和茶几之间的通道,全神贯注的过程里世界只剩黑暗、声音,以及左柳。
终于,在又一次近在咫尺的击掌声后,谷郁知的手摸到了一片结实的躯体。他紧抿的唇角一抬,雀跃地就要扑上前去,左柳新的指令也从正前方响起,距离非常近,几乎能感觉到呼吸带起的气流拂过面颊。
“停。原地站着。”
谷郁知立即克制住动作,向上抬起头。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左柳的存在感像一堵温热的墙将他完全笼罩。他没听到男人走开的声音,只听到一阵皮革和金属的窸窣声。
左柳冰冷的指尖碰到他的左手手腕,他的手环被解了下来,随后扣去了脖子上。呼吸被束住的感觉让他不太习惯,又觉得安定,紧接着一个结实的皮圈套在上了左右两只手,在轻响过后合拢了锁扣。
是手铐。谷郁知心里立即有了判断。
两只手被铐住后,人是会有下意识举措的。他动了动手臂,却立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链接两只手铐中间的不是通常接触过的金属链,而是更有韧性也更短的东西。
“这是什么?”
他试探着左右晃了晃,一阵粗糙却清晰的摩擦感反馈地贴着大腿根部传递过来,让他条件反射地把腿分得更开,结果越躲越正中下怀,腿内皮肤像是被刺了一下,一个特意打成的粗结也抵上了会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