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133)

2026-09-18

  街边光秃秃的树挂起了红灯笼,商铺门口也贴上了崭新的春联和福字。音响循环放着喜庆热闹的迎春歌曲,那种喧嚣感似乎融入了每一口氧气之中,被人呼进肺腑,将辛劳整年后的疲惫给冲淡不少。

  谷郁知的生活也进入了另一种节奏。虽说暂时不接新的工作,但姜匀声的剧组举办了杀青宴,开始了密集的宣传。

  访谈和综艺节目的录制抬上了日程,他第一次作为重要的主演之一站在聚光灯下,接受着媒体和公众的审视。

  人生第一场电影发布会,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举行。

  他穿着统一安排的深色西装,和好久未联系的谢成济一同坐在主创团队中间。台下是密密麻麻的媒体记者和长枪短炮的摄像机,闪光灯卡嚓响个不停,晃得人眼花缭乱。

  导演和制片人发完言后,谢成济说了几句,看向了他。谷郁知接过话筒,指尖微微出汗,但他调整得很快,用一贯带着点狡黠却又真诚的语气,讲述了在片场的感受以及对林夙的理解。

  发布会走到高潮,首支正式预告片在巨大的LED屏幕上亮起。伴随极具张力的配乐,电影中的精彩片段快速闪过。

  在谎言和真相中挣扎的年轻画廊主出现在特写里,他的眼神从迷茫到绝望,再到最后疯狂和释然。镜头语言和谷郁知的表演完美融合,即使只是短短几分钟的零碎画面,也足以将角色的复杂内心展现得淋漓尽致。

  预告片播放完毕,现场先是几秒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发布会结束后,网络反馈也迅速传来。他的名字和谢成济的摆在一起,捆绑着演技一词频繁出现,社交媒体上的讨论热度肉眼可见地攀升了几个台阶。

  直到这一刻,谷郁知这才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是“火”。

  但外表的风光再盛,等从外面操忙整日回到家里,他仍会扒下坚韧的外皮,挨在左柳脚边小憩。除了本性难移,偶尔调皮捣蛋、撩拨对方一下,其余时间他全化身狗皮膏药。

  有时早早困得睁不开眼,但左柳还在书房办公,他就披着厚厚的羊绒毯跑过去,把头搭在对方膝盖上,听书写的沙沙声或键盘敲击的白噪音沉沉入睡。反正不管怎样,第二天醒来一定是在床上,盖好了被子。

  充实的状态持续了几天,魏原的学校也终于下发了放假通知。

  可怜的毕业班寒假只有短短的十五天,等到大年初三,老师们又要回归各自的岗位发光发热。

  按照往年惯例,这时候魏原老家就会寄来东西,一半给谷郁知,一半给项莺。这个习惯具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已经不可考了,因高中发生过的事,项莺对魏原一家也心存感激,每年同样会精心挑选年货回寄过去,以表祝愿。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魏原先是发了条消息,问谷郁知地址有没有变更,又问是直接两份都送到他住的地方去,还是单独叫一个跑腿去项莺家。

  谷郁知盯着屏幕上的字,半天没考虑好该说些什么。等半天没等来回复,对面索性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

  终于能歇口气了,魏原声音听起来挺轻快:“这样吧,我后天就回老家了,明天专门去看看阿姨。也很久没拜访她了,顺便把东西给捎过去,你那份就自己来拿。”

  搪塞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谷郁知叹口气,想到这么久了还没和他提过,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有件事还没告诉你。”

  魏原“嗯?”了声,“什么啊?”

  “你能发誓听完不生气吗?”

  “……你做了很过分的事?”

  “那也未必。”

  “直接说吧,奔三的人了还磨叽什么。”

  催都催了,谷郁知委婉道:“说来话长……我妈生病了,在医院呢。情况不是很好。”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原本背景的嘈杂声也没了。过了好一会儿,魏原似乎是挪了个安静的地方,难以置信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谷郁知睁着眼骗他:“我那会儿在拍戏,实在太忙了,就没顾得上跟你说。”

  最后一个字刚落音,谷郁知很有先见之明地把听筒挪远了点。他在心里默数完三秒,果然听到对面传来暴跳如雷地斥责。

  “谷郁知!!!你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看?都一个月了,你要是想说早他妈第一天就跟我说了!这么严重的事你一个人扛?!”

  谷郁知又等三秒,确认魏原第一波火力输出结束,才慢吞吞将手机挪回来,“你说脏话了,魏老师。为人师表啊。”

  魏原猛吸一口气:“我——”

  “啊呀。”谷郁知打断施法前摇,“一开始病情不太稳定,我每天脑子都是乱的,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哪有不把你当朋友,你这么说才伤人,快点和我道歉。”

  魏原:“……”

  到底该道歉的是谁啊!

  他火气突突直窜,感觉期末考期间被学生逼高、好不容易降下来的血压又有了回升趋势。

  不料谷郁知向来不干人事儿,抢完他台词,还不忘严谨地纠正一句:“我可没自己扛,我身边一直有人的。”

  魏原无言以对片刻,啪地把电话挂了。

  谷郁知看了眼黑下去的屏幕,忍不住乐了。他拍拍对面头像,发了串字正腔圆的语音:“别生气。医学研究表明,生气会导致免疫功能下降消化系统紊乱内分泌失调,还会得心血管疾病并产生严重的精神心理障碍。”

  魏原甩来一条消息:[如果可以回到那天相遇,我都懒得认识你]

  谷郁知怜悯地发去一个摸头表情包:[可惜一切不能重来,认命吧魏老丝^^]

  关永明暂且把公司交给了秘书,全天候地待在病房。

  谷郁知早上去看过一眼,七点多正是项莺一天中难得清醒的时候,因为要做各种检查,不能睡觉。

  现在半天空出来了,正好能约魏原见个面。

  考虑到如今自己也算个高热度的公众人物,就算乔装打扮也有被认出的风险,碰面地点就得好好挑选。

  旧东家星海大厦的门口有家艺人开的咖啡店,店里专门设置了隔断,隐私性比普通店铺强上不少。他把地址给魏原发过去,顺带在微信上留了言,和左柳乖乖汇报了一下自己的行程。

  大城市的人都在陆陆续续往家乡赶,下午时分的店内客人寥寥无几,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

  谷郁知选了个没人会经过的角落坐下,点好两杯热美式,又在菜单上挑挑拣拣,加了两份不知实物与宣传图符不符的切角蛋糕。

  没等多久,白眼上天的Alpha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空调温度开得高,魏原一把脱下外套搭在一旁的椅背上。他也不客气,端着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被苦得皱了皱眉,“明天你什么时候去医院,把我捎上。”

  “最近都上午去。”

  从室外带来的寒气在桌边徘徊,谷郁知摸摸鼻尖,“不过她现在多半时间都是意识模糊的状态,今天上午还有点精神,不知道明天什么样。可能你去看的时候她根本醒不过来,也没法和你说话。”

  “我又不是为了听她说话才去……”魏原反驳的话说了一半,突然觉得喉咙发堵,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他心里清楚,出了这种事,谷郁知肯定是最不好受的那个。于是魏原忍了忍,又把那些难听的话给憋回去,“跟我说说吧,阿姨到底生了什么病?医生怎么说的?”

  谷郁知垂下眼眸,手指不断摆弄着杯子,用平铺直叙的语调大致讲了讲。

  从最开始只是背痛的症状,到后来只能依靠轮椅行走。很多细节一句带过,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不容乐观,有一天是一天。

  魏原靠着椅背,很长时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圈肉眼可见地泛着红,复杂的目光落在谷郁知看似平静的脸上。

  后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反而扯出一个笑来,把端上来的精致小蛋糕推过去,“别这样看着我啊,魏老师。你总不会还要我来安慰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