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138)

2026-09-18

  关永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你男朋友呢?”

  谷郁知执意不要左柳跟全程,怕左柳在,自己就丧失了自主行动的能力。他嘴角动了动,“撵去上班了,不然又要加班到很晚。”

  “他可真辛苦。喜欢上一个永远无法标记的Beta,你还不愿意去依赖他。”

  “你的想法能代表全部Alpha?”

  关永明没吭声,把烟抽完,等烟蒂在指尖燃到尽头,才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他转过头来,声音很平,陈述事实般道:“我和你妈结婚十三年,但我往后还能活四十年。”

  谷郁知听懂了,十三年和四十年,这两个数字间的差距就是关永明的答案。他心里松了一块,点点头,抱着罐子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去。

  身后传来轻轻的咳嗽声,然后是几根树枝被踩碎的声响。

  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砸的玻嗒嗒地响。将车子开出车位,谷郁知看了一眼后视镜。关永明已经不在廊下了,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驶出了火葬场的大门。

  回到家,谷郁知径直进了侧卧。

  他关上窗,把骨灰罐放在床头的桌子上,在它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在一边打开了手机相册。在给项莺找遗照的时候他翻过一回,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现在心态平稳多了。

  里面内容不多,一眼就能看到上次在阳光房拍的那张照片——项莺怀里抱着他送的花束,阳光给她的假发镀上一层浅金的光,衬得她弯弯的眼睛明亮。

  谷郁知有点后悔,怎么没多拍几张,那时候总觉得下次还有机会。他手指不断滑动,直到翻页无果,才合上屏幕,目光落在角落里落灰的行李箱上。

  这是他从公寓搬过来时带的那个,里面空空如也。

  谷郁知放下手机,把它拖拽出来,开始思考往里面放什么东西。轻薄的T恤要带,厚重的羽绒服也要带。

  他蹲在衣柜前,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进去。加加减减,反复调整,直到箱子被塞得满满当当,然后给置顶的“A”发去一条消息。

  谷郁知:[左柳,我打算离开一阵子]

  他盯着屏幕,对面很快显示输入中,小小的省略号跳动着,时有时无,断断续续了好一会儿。最终一条语音弹出来,他点开,左柳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在哪?”

  谷郁知:[在家呢]

  谷郁知:[(狐狸探头.gif)]

  左柳的回复很快:“别动,我现在回。”

  谷郁知听着语音的语气,居然从中品出了一丝匆忙和紧张。他后知后觉,自己打的那段文字是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他几乎能看到左柳在看到后就拿起钥匙站起身,大步往办公室外走的样子。

  谷郁知好笑地按下录音键:“你别急,我就是先跟你说一声。之前答应过项莺带她去看极光来着,我想趁现在把这桩心事了了,不然一拖再拖,不知又要多久以后。”

  对面安静几秒,一通电话直接拨来。

  谷郁知接起,听到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还有安全带扣上的咔哒声。他坐回床上,带着笑意叫名字:“左柳。我是说真的,你回来的话今天工作又完不成了。”

  左柳的回应显得有些远,“嗯。”

  谷郁知晃晃小腿,侧躺下去,把项莺的罐子小心地抱在怀里。

  陶瓷的表面贴着胸口,凉丝丝的,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想起项莺脆弱地坐在轮椅,而他也只能上去轻拥一下,又想起去医院那么多趟,甚至不敢替她擦身一回,他的声音不禁变轻快了一些,“我之前不敢抱项莺,怕用点力就把她伤到了。现在好了,随便怎么抱都可以。”

  电话那头传来左柳的呼吸声,他没对谷郁知的话做出什么评价,只是说:“等我。”

  “没事儿,你慢点开呗。”谷郁知打开扬声器,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隔了几天,他才忽然想起不合时宜被打断的表白,也想起在那之前发生的另他在意的事。

  左柳和别人步入酒店的背影被短暂压进记忆角落,现在它又浮了上来。谷郁知把罐子摆回去,自己皱着眉从床上坐起,随后光脚踩上地板,向玄关的方向走去。

  他靠在墙上等着,听手机里传来偶尔的喇叭声,心里盘算该怎么开口。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周围安静下来。车门开关后,脚步越来越近,最终家门被从外拉开,谷郁知看到左柳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对方站在门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在确认什么。

  电话没有挂断,两人隔着不到两米距离。谷郁知听到自己的声音从两个方向相撞在一起,形成了重叠的共鸣:“我蹲你那天,和你见面的人是谁?”

  盘算也是无用的,他问得毫无铺垫。如果再不说,这件事就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越久越深。

  左柳看来的眼神没有闪躲,也没有意外。他关上门,挂了电话,从正前方传来的声音远比听筒里更清晰,“你在福尼瑟见过。”

  谷郁知努力回想,那天和他打过交道的人很少,就那几个……但单凭这句话他可猜不到是谁,他摇了摇头,左柳已经到了面前,低头说了一个名字。

  “叶子。”

  谷郁知恍然,“哦。是把我认错成Dom的Beta?”

  “嗯。”左柳解释了见面的原因,“新的法案需要征集资料,我出差也是为了这点。他暂住那边,可以提供部分资料,我取时顺便在大堂与他沟通。”

  “……奥。”谷郁知眼睛乱转,他当然知道左柳没骗他,说是工作,那出现在酒店的原因就一定和工作有关。

  他只是觉得自己小家子气的样子很讨厌,他不喜欢不干脆还做蠢事的自己,片刻后轻轻咳了咳,试图用轻快的语气一笔带过:“其实我也没有很在意……”

  左柳却说:“我希望你在意。”

  谷郁知抬起头,左柳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认真。他忽然觉得那么久的纠结都是无用功的,想东想西都不如这几个字功效来得大,只简简单单一句,就能让他的烦躁瞬间化为乌有。

  他嘴角不自觉地撇了一下:“那好吧。你下次不要去酒店里谈工作了。”

  “嗯。”左柳弯腰换鞋,扯松领带往里走,“订好机票了吗?”

  谷郁知像条尾巴一样跟在后面,“还没,我一会儿订。”

  “去哪里?”

  左柳来到客厅,接了杯水喝下一口。谷郁知盯着他的指节看了看,随后目光飘向窗外:“……往靠北的国家去吧,反正我有签证。”

  左柳没再多问,颔首,转身把常备药分捡好,让谷郁知一起打包进行李中。等到了侧卧,在那个敞开的箱子前站定,他的视线随之落在最上方叠得歪歪扭扭的衬衫上——还是他先前被带去剧组的那件。

  谷郁知眼皮一跳,忽而感到脸热。他快步挡在男人和行李箱之间,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了怎么了!它都和我磨合好了,穿着睡觉舒服。”

  左柳看着他,眼睛里带着读不透的情绪。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叹息很短也很轻,像是承认自己败给谁了一样,却又带着某种重量,压在谷郁知心口上。然后他毫无预兆地低头,在青年脖子侧面咬了一口。

  上回咬过的地方已经结痂,冬天仗着厚衣遮挡,不需过度掩藏。

  左柳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感到刺痛,随即蔓延成一片温热的麻痒。谷郁知“嘶”了声,吃痛地倒退一步,脚后跟撞上行李箱边缘,随即后跌到了床上。

  床垫发出沉闷的声响,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左柳的手臂已经搭来脸侧,将他困在了自己和床铺之间。Alpha的另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指腹微微用力,掐开了他的嘴唇,然后吻了上来。

  这一吻和之前那些体验过的略有不同。左柳的舌尖探进去,急切地扫过上颚,缠住谷郁知的舌头,像是要把他拆成一瓣一瓣,一口口地吃掉。

  男人吻得很深,很密,呼吸扑在脸上,让谷郁知几乎喘不上气。他的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被抽空,缺氧的感觉让大脑一片空白,脸颊迅速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