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22)

2026-09-18

  所以在看见货架上琳琅满目的东西时,他被狠狠震撼了一下。

  尤其柜子里陈列着科技更迭下的仿生系列——硅胶舌头按照真人倒模制成,某GV演员的唇珠还标着限量款;带腺体咬痕的项圈、会发热的手掌,拟真到血管凸起,还可以定制指纹。

  谷郁知心道真跟不上时代潮流了。

  他又逛了逛,看到了镂空雕花的束腰,电镀的情趣手铐。最醒目的是一组摆在旋转橱窗里的手术器械套装,冰钳、扩张器都被抛光成玫瑰金色,丝绒衬里上印着色情的标语。

  拍戏道具都没见这么丰富的。

  有客人来,店主撩开垂帘,从隐秘的柜台后走来接待。他看谷郁知站在柜旁瞄来瞄去,也不纳闷对方怎么脸遮得严严实实,乐呵呵地介绍:“这套是这个月的新品,热度很高哦。”

  谷郁知一想这东西最终会用在自己身上,就有些怂了。他默默往后退了半步,背撞上另一人胸膛,一扭头,直对上左柳垂下的目光。

  左柳低头,温热的呼吸碾过他的耳垂:“喜欢?”

  金属冷光与周围桃粉色暧昧的室内灯相撞,割裂出荒诞的界限。谷郁知否认的话卡在嗓子口,突然就咽了回去。

  他的心率有点加快,翻腾的血液催促他尝试新鲜的东西,最好能让他寻找到新的人间。于是他点了脑袋,被那道目光看了片刻,再经掌心粗略地摸过发顶。

  “……不是说想用,我只是觉得它好看。”

  “Swan(22),承认欲望并不羞耻。它是生理反应,和呼吸一样客观。”

  谷郁知被一句话带入不存在的情景当中,耳根都因更换的称呼发麻了。

  他想,左柳的英文发音真是迷人,舌尖在齿间轻擦过“sw”的浊音,而后缓缓收束进“n”的鼻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掌控感。

  和拉长的芝士一样,左柳每这样呼唤他一次,他的身上就多了一道无形的丝线,像枷锁也像牵引,矛盾地让他有种被拴着飞翔的错觉。

  “你会因呼吸感到羞耻吗?”

  谷郁知回神,“那倒不会。”

  他的喉结因发声震颤,左柳的指腹按上那块脆弱的凸起,“压抑本能才是对天赋的亵渎。”

  带着手套的手顺着修长颈部移动,捏到谷郁知的后颈,在他皮肤上轻轻抚摸。只需稍稍给出一个往前推的力道,青年就跟着他换了方向,往店的更深处走去。

  偶然路过的一家店,让他们耽搁了足有半个多小时。

  结账时,谷郁知看着收银台上摆满的物品一阵眩晕。

  ……他感觉又被哄骗了!

  左柳只不过讲几句话,竟直接让他放下抵抗,让挑什么就挑什么。

  收银台的扫码器发出一段段刺耳的“嘀”声,不断变长的小票像在给谷郁知逐渐抿起的嘴巴打标价签。

  店主主动打了折扣,热情地招呼下次再来。左柳提起购物袋,像刚逛完超市买生活用品一样神情自然。

  谷郁知打从心底佩服他,并决定向他学习。虽然挑情趣用品并让另一个男人付款是他以前想都不会想的事,但他仍旧可以为此骄傲,毕竟这种圈钱手段放娱乐圈也是别具一格的。

  思想升华的谷郁知屁颠颠地跟着“另一个男人”上了车,东翻翻西翻翻,扒出一副带铃铛的皮革项圈,“这个可拆卸?”

  左柳从后视镜看他在脖子前来回比划,“可以。”

  黑色、棕色和粉色,前面两种更衬肤色,而谷郁知偏偏选了最后一种。他挥动手腕,粉项圈上的铃铛便叮铃叮铃地响,“好娇嫩,感觉戴上后可以跨过主人直接喊爸爸了。”

  “我没这种偏好。”

  “那您以前都和其他Sub玩什么啊,没玩过DDLB?”

  “基本都是重度疼痛,比如鞭打、电击、针扎,也接触过Fire Play。”

  越往后越离谱,谷郁知嘴角直抽:“我不喜欢太疼。而且我工作还需要各种出镜,很多玩不了。”

  “嗯。”

  “除了疼还有一个也不行。”

  “什么?”

  “我很讨厌当狗,尤其是学狗叫。如果玩宠物化,能不能避开这点?”

  “讨厌的原因是?”

  谷郁知摊手:“就是讨厌啊。没理由的,像有些人生来讨厌虫子一样。”

  左柳颔首:“在我拟定协议期间,你可以多想想其他硬界限。”

  谷郁知当真开始思考了。

  公寓坐落在城市的纵贯线上,二十七层的高度恰好让落地窗同时框进高新区的建筑丛与大学城标志性的尖塔。

  后半程没人陪着聊天,他的兴奋劲儿也弱下来,犯了困。等抱着那捧百合花下了车,电梯上行时,他忍不住打了两个连续的哈欠。

  左柳看在眼里,用密码开了锁,在玄关处取出新拖鞋,“客卧在最西侧,有独立浴室。”

  真想睡的时候谷郁知是不说骚话的。但新风系统循环的木质香很陌生,尚未开灯的大平层空旷而冷寂,让他无比清醒地认识到他正处在一个侵略性很强的Alpha的私人领地。

  左柳的温度被困在他身侧,存在感不容忽视,让他睡意跑了三分。

  他弯腰踩进拖鞋里,随后嘿嘿地笑了,声音因疲倦和沙哑听上去有点傻,“带我回家了还分房间啊?”

  左柳抬起眼皮,“你想睡地板?”

  谷郁知嘴撅老高:“不解风情,想和我睡觉的人很多的!”

  “手机给我。”

  谷郁知掏给他了,“干嘛?”

  左柳吐字与他动作一样干脆利落,不容反驳,“睡前没收。”

  “……啊?”

  这下彻底清醒了,谷郁知下意识去抢,指尖擦过左柳的袖口,却扑了个空。他瞪大双眼,“为什么!”

  难道因为他不肯睡地板?现代人不刷手机怎么活,他还没看粉丝反馈呢!

  仿佛看透了他的内心想法,左柳道:“防止你第二天起不来。”说罢当着他的面将手机锁进了酒柜最高处,“现在去洗澡。”

  谷郁知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好可恶,他上次被管手机还是在高中!

  他一边站在花洒下一边无聊地用手挤水花玩,等盯见下面还肿着的唧唧,顿时更悲伤了。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身心俱损,赔了夫人又折兵吧。

  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说自己被主人管这管那后,底下一排小M流口水的羡慕发言。总之就目前为止,有主人的感觉根本不像论坛里说的那样爽。

  房间不小,床褥散发着阳光晾晒后的舒适味道。

  床头开着偏黄的灯,谷郁知郁郁寡欢地离开浴室时,左柳正在椅子上看书。

  他纳闷地投去目光,好像在无声询问“不是说不一起睡?”

  左柳便道:“等你睡了我再走。”

  “奥。”谷郁知慢吞吞沉进棉花里,摊成“大”字发了会儿呆,又扯过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团,像只赌气的猫。

  不能想,越想越亏,越想越不高兴。

  可奇怪的是,当手机真的不在身边时,某种紧绷的神经反而放松了下来。

  没有刷不完的评论,没有热搜的喧嚣,没有经纪人的消息轰炸。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轻微的运转声,和左柳翻书的纸页摩擦声。

  谷郁知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样与世界割裂竟然还不错。他不需要思考舆论,不需要维持人设,甚至不需要回应任何人。

  他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件——放松,停止一切思考。

  左柳的目光没离开书本,指尖探来拂过他的眉心,将他蹙起的眉头抚平。

  “闭眼。”

  谷郁知哼了一声,却乖乖照做。

  黑暗里,他感觉到左柳的手掌覆在他的眼睛上,体温透过单薄的阻隔,显得沉甸甸的,像某种无声的许可。

  允许他暂时逃离,允许他不必承应所有人的期待,允许他只做他自己。

  不知不觉,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攥着被角的手也无意识落在床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