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48)

2026-09-18

  穿着病号服的项莺靠在床上,精致的面容带着温润的倦怠,脸色因疾病而显得苍白,却反而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潋滟。

  她抬眼望向进门的身影时,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像是歉然。等谷郁知走近了,项莺才微微露出笑意,“小郁,你来了。”

  “嗯。”谷郁知点头,觉得自己语气有点生硬,又补上一句:“过来看看你。”

  他摘下帽子和口罩,把果篮放到架子上,拉开椅子坐下,“护工不在吗?”

  “她洗衣服去了。”

  “……哦。”

  问候到此停滞。

  项莺合上书,瘦削的指尖落在墨绿的封面。谷郁知垂眸瞥向书名,那是本讲爱情悲剧的外语小说。

  项莺喜欢美好的结局,但她看的却总是不尽人意的故事。

  刚离家那会儿,谷郁知和项莺隔三差五就会通话。

  他会像每一个离家的孩子一样,絮絮叨叨地说生活上发生的事。后来慢慢解决问题的能力增强了,空闲时间也变得紧缺了,通话变得精简,次数变成一周一次、两周一次……一月一次。

  当意识到无话可说时,谷郁知对打电话产生过恐慌。他很希望回到小时候无话不说的年纪,但越是懂事,就越有距离。

  这很奇怪。他尝试改变,又无能为力。

  静谧良久,两道声音撞在了一处。

  “工作顺利吗?”“你身体怎么样了?”

  谷郁知和项莺温柔的目光相对,他摸摸鼻子,不太自在道:“还好,拍了个综艺,下一期你可以看。”

  “好呀。”项莺瞧着很高兴,她一笑,苍白的面容仿佛多了血色,瞧着年轻得像个姐姐,“不用为我担心,这是小病,修养一阵后做个手术就好了。”

  她的发丝落在肩头,谷郁知顿了顿,“什么小病?”

  项莺细眉轻拧,不确定道:“嗯……后背痛?可能做瑜伽伤到神经了。”

  “什么叫可能,医生也是跟你说‘可能’?”

  “……你叔叔说的。”

  “又听他的,他哪天在外包小三了你都不知道。”

  谷郁知来了脾气,但无处可发泄。他看项莺露出踟蹰表情,似乎在丈夫和儿子之间维持平衡是很难的事,心里更是不爽:“公司没他三五日又不会倒闭,他人呢?”

  项莺连忙说:“他不是那样的人,晚上会来的。”

  “晚上时间那么短,只够下班来瞅你一眼。我看这儿都没他衣服鞋子,他也就会花钱解决问题了。”

  “小郁……给妈妈削个苹果吧。”

  怕他这张嘴开始不饶人,项莺碰了碰他的手。谷郁知火气旺,山上受凉也不妨指尖带满热意,她则冷冰冰的,身上厚重的披肩也挡不了寒。

  堵住谷郁知的不是她撒娇似的语气,而是那声妈妈。

  他低着头看项莺颜色浅淡的甲床,嘴巴慢慢抿起来,一声不吭地洗苹果去了。

  他洗的认真,还打算削皮。

  水流声刚停,病房的门被从外打开,穿着白衣的护士推了辆小车进来,马不停蹄往病床边走。

  “2406的项莺是吧?这是今晚和明天上午的止痛药,等明早验血后吃了饭再吃。”

  项莺接过装有白色药片的袋子,“好。”

  “下午有按摩吗?”

  “护工按过了。”

  “那就行,这长期卧床要防止肌肉萎缩,等哪天天气好了让她推你去花园走走,但时间不可以太久,要预防跌倒。”

  “好的。”

  护士叮嘱完两句,就匆匆离开了,还有别的病人在叫铃。

  谷郁知没立刻把苹果递去,用小刀切成小块,“扭哪儿了,还要吃止痛药?”

  项莺苦恼地笑了笑,“说了后背呀。”

  “很痛?”

  “嗯……晚上睡不好,吃完会好一些。没什么大事,就是要住几天院观察一下,别担心。”

  谷郁知皱了皱眉,没再问下去。

  又陪她说了会儿话后,快到继父来医院的时间了。他不打算和这个男人见面,定好过几天有空再来,便离开病房到了走廊。

  这个点许多病人家属在送餐,总体而言,这层楼还算僻静。

  晚班医护人员正在交接工作,他远远站了片刻,从中认出了那位来送药的护士。等她们处理完各自散开,他才上前一步,眼睛微微弯着道:“您好,可以问点事情吗?”

  护士对他有印象:“你是那个……2406房的病人家属?”

  谷郁知点头:“我是她儿子,刚从外地回来还不了解情况,您方便和我大致说一下她的病情吗?”

  护士看了眼病房,示意他去旁边说话。

  “你母亲主要是持续性背痛入院做详细检查的,对吗?”

  “对,她说是后背疼。”

  护士语气专业而平和,“她的情况比较复杂,背痛位置特殊,在胸椎附近,并且是持续性的深层骨痛,普通的消炎止痛药效果不佳。你今天来得算早,再晚两小时她的状态就会变差。”

  谷郁知心沉了半截:“只是骨头的问题吗?”

  “初步CT显示骨骼异常,但根源不明。”

  护士低头翻了翻病例板,语气加重了些:“这也是我们担心的。你知道,Beta的身体不具备Alpha和Omega那样利用信息素进行自体修复和炎症调控的能力,所以常规的信息素保守疗法对你母亲是无效的。”

  她抬眼,“这意味着她的免疫系统无法得到天然有力的支援。加上她本身抵抗力弱,体质差,任何一点感染和并发症的风险都会比常人高很多。比如一次普通的感冒,都可能引发她肺部严重的炎症。”

  谷郁知:“也就是说,现在还在找病根?”

  “是的,你父亲已经交过申请单,以她的状态,最快得下周才能做更进一步的检测。我们怀疑这可能与免疫缺陷或骨骼代谢异常有关,只有明确病因才能治疗,而不是现在这样被动止痛。”

  “下周么……我知道了,谢谢。”

  没纠正她的称谓,目送护士离开后,谷郁知转身进了楼层卫生间。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动了动,大概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发愁时就爱来一根烟,他现在缺少了这样消愁的途径,只能用水洗脸。

  口罩被拉到下巴处,镜中照出他眼底的血丝。

  接连几天没休息好是这样的。不过问题不大,身体已经习惯了。

  只是魏原忙碌期还没结束,无法陪他喝酒。他胡乱用袖子擦净水渍,将帽子重新戴严,乘坐电梯下楼。

  医院停车场没有空位,车就近停在街口,需要腿走几分钟的路。

  护士的话一直回荡耳边,导致他有些分心,等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时已经过了马路。

  车流量大,行人行色匆匆,又逢下班高峰期,附近简直乱糟糟一片。

  被注视的感觉在扭头时立马消散,快得像是错觉。谷郁知停顿两秒,加快脚步汇入人流。

  被跟踪不是头一次,每当传点儿绯闻上娱乐板块边角,狗仔就会来这么一两次。这回八成也是如此,等着他拍完综艺编撰点信息,届时拼拼凑凑,好用莫须有来赚取流量。

  他没再去开车,趁路灯还没亮起,钻进商业街四通八达的巷子。

  把人甩掉后,他干脆就近换了套衣服。折腾下来已经八点多,肚子饿得难受,也没有在外吃饭的心情,干脆蹬最不起眼的自行车回家。

  至于他那辆……嗯,赵哥那辆A68,有空再让助理去取好了。

  小区离这里不算太远,虽不是特别高档,但进大门需要人脸识别,安全性也还好。进了玄关关了防盗门,他警觉地站了会儿,确认门外没有动静,这才有种能喘得上气的感觉。

  先洗澡吧。洗完就放松了。

  谷郁知拿上浴巾和睡衣,一边脱一边往浴室去,冲完身后擦着头发进厨房,烧水煮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