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55)

2026-09-18

  谷郁知收起玩笑神色,眉头微蹙,重新分析起来:“这么说你父亲是个为达目的不惜手段的人。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变革总要伴随牺牲,历史向来如此吧,这事就算真捅出去,恐怕大部分人也会觉得合理,毕竟最终受益的是他们,又有谁会在乎垫脚石是不是冤屈呢?”

  能在短短几年以雷霆之力扫清一切的,放到后人眼中,“学者”只会夸他有手段。

  他顿了顿,又觉得哪里奇怪,“等等……你爸打下左家半壁江山,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么会五十岁就退位?还没到常规的退休年龄吧,按理说怎么也该再掌权些年再传位给你……唔,他身体不好?”

  “相反,他很健康。”

  “那?”

  左柳声音没什么波澜,“是我请他退了位。”

  “请”这个字用得就很耐人寻味了。

  谷郁知恍然。所谓虎父无犬子,左柳能坐在现在的位置且口碑极佳,心性又岂会简单呢。最开始见到第一面,甚至只凭感觉,他也知道左柳是个手段很强硬的人了。

  他想到左柳提起自己父亲在国外,就是自愿移居还是被迫放权……那就不得而知了。

  左柳抬眼,目光沉静地落在谷郁知脸上,“觉得可怕吗?”

  话里没有指明是什么,但谷郁知瞬间就懂了。他喝了口汤,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不会啊。”

  “为什么?”

  “可能因为你做的饭太好吃了。”

  他语气轻快,一夜过去又恢复成以往无忧无虑似的模样,“每个选择都是当下的最优解。就像我从来不会因为那天跳到你房间而后悔啊,每次回想都觉得那是我最好的选择了,也会偷着乐。”

  左柳没说话,眼里慢慢有什么变了,又好像一如既往,维持了很久、很久。

  久到快忘记了时间。

  可有些东西再怎么耗也耗不干净,凭着微不足道的一丝一缕,就能不停歇地自我分裂。

  “谷郁知。”左柳开了口,却在叫了名字后,没说出什么后续来。

  他看着对面青年疑惑的脸,白皙的肌肤被热气熏得透了红,颇像夏日酿出的甘甜酒醴,耳边听到的却是鸟类翅膀挣动的声响。

  记忆中那只颈骨以诡异角度弯折的麻雀落在了谷郁知肩头,正一块歪着脖子看他。

  最终他站起身,只是道:“我去收拾文件。”

  *

  时钟走到七点半,谷郁知听到了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刚勤勤恳恳把碗丢进洗碗机,出来没看到左柳,只好回去盯着锅里剩下的面条发愁。

  程玮的消息发了过来,告诉他下午的行程为他做了预留。

  这次主要去谈专辑一事,上午的空闲时间则可以用来和星海解约。

  所以面条放到晚上应该不会坏吧,如果早点回来,还能充当晚餐。

  简单整理完发型,谷郁知拉开了茶几抽屉,眼眸发亮地将舞台剧的票举到唇边亲了亲。

  仗着没人发现,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热爱,只是片刻过后,又有些落寞地低下头来,将票收好后,转而拿起一旁搁置的布袋。

  正如左柳所说,里面放了一串木质手串。

  他也算有过见闻,不至于肤浅地真信这只是普通木头。颗颗木珠表面布满细密皲裂,像干涸的河床,裂缝里却渗着金丝,毫无疑问是沉木特有的油脂线。

  ……这瞧着哪里便宜了?分明两样都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

  他沉思了一会儿,把它套在了手上。

  珠子尺寸于他手腕而言有些大,但幽静的香味让他喜爱,正好遮住了勒后淡淡的红痕。

  本来以为痕迹会很明显的,但淤青只存在隐秘部位,也不懂左柳怎么做到的。可能正如论坛所说,捆绑也是一门技术活。

  在自然光下欣赏完,谷郁知不自觉带了点笑意,光斑在他眼底跳跃,像流淌的蜜,将他浅淡的虹膜镀上了层纯粹的明亮。

  他随手拍了张照片,滤镜都不用调,打开微博打算炫耀。

  不上不知道,一上线提示的红点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速度快得几乎连成一片红色虚影。

  他起初还想着点一个瞧瞧怎么个事,后来指尖滑动变得迟滞,最后干脆直接卡死,定格在一片混乱的未读消息列表上。

  ……新手机不应该啊。

  谷郁知强制退出,重启应用。

  这回顺畅多了。他没开陌生人私信,成百上千条评论集中在最近的自拍照下,有不少粉丝在表达关心,也有很多是一头雾水误入的路人。

  [郁郁你安全吗?看到照片吓死我了!有没有报警啊,人没事吧?]

  [刚刷到原博我还以为在恶搞呢,才知道是来真的。这完全侵犯隐私了,支持报警]

  [一直在这里和@星海娱乐 主页蹲消息的宝宝们别着急,@星海娱乐 的公关团队向来处理很迅速,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星海娱乐 的消息就好,不用一直@星海娱乐,你们说我做的对吗@星海娱乐 ]

  [哥哥求你发条微博吧,让大家知道你平安就好!]

  ……

  [哎?]

  [已经没了,删得好快]

  [目瞪口呆,星海居然真能这么迅速???合理怀疑是不是换团队了]

  [(吃瓜.jpg)有后台吧]

  谷郁知一楼楼看下来,捋清发生了什么。

  昨晚他睡后不久,用无人机拍他的人就将照片和零散的视频上传到了网络,字里行间言语疯狂,不断挑衅劝理智的其他粉丝们。实时搜索的关键词里夹带着他的名字和“偷拍”、“镜外表情”等字眼,但只是昙花一现,点进去相关图片和博文都显示内容不存在。

  这些传照片的传播路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消失极快,连截图都难找到清晰的。

  舆论场目前只剩惶惑的猜测和粉丝后怕的追问,也有人将他和谢成济遇私生粉跟踪事件联系到一起,而该趁机抓流量的各大营销号却一反常态,悄无声息。

  想必微信里也是一片问候。

  他在楼层挑了个大粉回复完,切换软件,果然看到魏原一连串的来电和消息。

  挨个报了平安,窗外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进来。

  谷郁知半仰着靠在柔软的沙发里,丝滑点击上方的灰色头像。他嘴角弯起,带着点狡黠,在表情库里找到粉红俗气的动态图——一颗蹦跳的红色爱心,上面闪烁七彩的字样。

  选择,发送。

  谷郁知:[(爱你.gif)]

  鲜艳的动画效果夸张到占据半个屏,消息很快显示已读。

  左柳应该已经到单位了。

  聊天框上方的提示停留几秒,隔了大约半分钟,手机在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A”拍了拍“你”,说:皇上,奴才有事上报!】

  左柳:[……]

  屏幕外的谷郁知也:“……”

  卧槽,忘了什么时候设置的。

  谷郁知礼貌发言:[您方便撤回一下吗?]

  两分钟后,左柳:[撤回不了]

  有那么一瞬间,谷郁知怀疑对面是故意的,就像左柳肯定也会怀疑他是故意的一样。

  他发了一串下跪小人的表情包,试图刷屏当无事发生过,然后扭扭捏捏地问:[刚才忘记说了,你可不可以借给我一点点点点点对你而言无关紧要的东西?]

  左柳:[什么?]

  谷郁知:[money]

  他打字飞快,知道借钱是惹人厌的事,尽可能缩短解释说明的时间。但还没写几个字,另一侧的新消息已经跳了出来。

  左柳:[好]

  谷郁知默默删除,重新编辑:[怎么不问问我要多少,要钱干嘛用?]

  左柳:[不违法犯罪,何况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就没问的必要]

  谷郁知:[哦……不行,得跟你说,我花钱有大用途!我想今天去解约]

  谷郁知:[其实硬挤也能挤出来,就是短时间没法变现。我会写欠条的,在没还完前赚的钱都上交,你给我一小小小小小部分零花就可以了TAT]

  左柳输入了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