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匀声:“我看过你资料,拍戏快九年,也算是老演员了。这么说来,你十六岁就做了群演?”
谷郁知:“是的。”
姜匀声目光落在资料一长串没什么营养的剧名上:“接的戏路倒是挺稳。”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实则不然。谷郁知早有心理准备,他坦然道:“以前为了生计接了很多同质化的角色,没什么深度,表演也很稚嫩。”
“还算实诚。”姜匀声不置可否,目光转落在他露在袖外的手腕上,“瞧着瘦,资料上写的体重是半年前的吧。”
“最近工作压力比较大,掉了几斤。”谷郁知想到被华娱压着锻炼,又被左柳压着晨练……身上的酸痛感似乎又复苏了。
姜匀声比划了一下,“瘦点好,我要找的这个角色不能壮。”
他将资料理好,放整齐。编剧起身递了张A4大小的纸,仅几个字概括了试镜内容。
对方是位女性,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温温柔柔的,问他:“可以吗?”
谷郁知接过来,目光在纸面上停留了几秒,“可以。”
和以往会给上下文和对话剧本的剧组不同,不知是保密还是要求高,这张纸上只有简单的四个字:烧画,唱歌。
周围空空荡荡,除了桌椅和阳光下飞舞的灰尘外什么都没有,毫无疑问,这是一场颇有难度的无实物表演。它基于想象力和经验,怎样将几个字演绎丰富,全靠演员的功底和临场发挥能力。
没人催促他开始,他松了两颗系到最高的纽扣。
悬疑片么……
闭眼,再睁眼,谷郁知的神情有了改变。
他没有将那张纸当做画作,反而转身背对评审席,肩膀微微耸动,仿佛正面对一幅巨大的油画。
指尖先抬起来,隔着虚空描摹画框边缘,动作轻柔得像抚弄情人的脸颊。他摸得很随意,偏偏手指贴着看不见的框边凹出了弧度,叫人能从手指弯曲的弧度中幻想那幅画镀金的雕花。
突然他放松的手指收拢,抓住画布中央猛地向下一扯。空气里响起挥动的声响,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发颤的阴影,好像画布纤维的断裂在身上蔓延,令他感同身受。
然后他握住了那幅画。
他的手臂肌肉紧绷,抓着什么极重的东西一样。他凝视虚无的掌心,瞳孔慢慢聚焦,蹲下做了个打火的动作,歪着头,将火苗凑近画布。
火焰燃起的瞬间,他的颧骨肌肉产生了颤动。生理性泪水在眼眶积聚,他仍死死盯着,蔓延的火烧得手指开始颤抖,兴奋远大于恐惧。他的指尖顺着火线游走,从左下角蜿蜒烧到画框顶部,当火舌舔到画中人物的脸时,他跟着发出一声似快感的呻吟。
灰烬从指缝中飘散。他掌心向上,将其吹拂。
哼唱从鼻腔里溢出来,没有歌词,没有明确的旋律,更像幼儿无意识的呓语,但音调逐步清晰起来,是变调的生日快乐歌。
他开始在会客厅里跳起不成型的舞步。足尖点地,歪歪扭扭地旋转,滑稽地在灰烬上滑行。唱到尾声时,他忽的扭过脸,对着评审席方向粲然一笑,口中节奏被拉长,又仿佛看到了什么人,一切随表情变化戛然而止——
谷郁知整理了一下衣领,微微俯身,示意表演结束。
他眼神重新变回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仿佛刚才在虚空中焚烧、哼唱、起舞的疯子,只是他们的幻觉。
编剧忍不住问:“最后是有人闯入了房间吗?”
谷郁知:“那就不得而知了。”
编剧若有所思:“感觉你有在引导我思考剧情,很特别的一场表演。”
姜匀声没说话,撑着下巴的单手盖过唇,眉头微微蹙着。其他几人陆续看向他,气氛从闲谈的轻松变得严肃起来,有人开始在资料内页上圈圈画画,也有人低声在交流。
不知最终商量出了什么结果,被晾了一会儿后,姜匀声让他回去等通知。
在说这话前,对方问了他下半年的行程安排。
谷郁知也没表现得高兴,他铭记自己要稳重,何况签了合同都可能被横插一脚,于是客客气气地来,客客气气地走。
一出会客厅的门,高景同正坐在走廊椅子上打电话。恰好都有空,两人约好的一起吃饭定在了今晚。
对方明显在等他,看他出来笑着招了下手,没急着起身。谷郁知也不好靠太近,在几步外摸手机打开消消乐,听到了几句零散的对话内容。
“反正他就托我问一问,能做就做,不能做换个合作商……有风险不建议是吧?行,我回头跟他招呼一声,文件等有空再去取。
“我刚出工作室,来找朋友玩呢。你知道他,但他没见过你。
“……谁?谷郁知啊。”
被cue的谷郁知闻声抬起头,看见高景同神情慢慢从吊儿郎当变得惊讶,“对,我跟他在一块儿,打算去吃晚饭……啊?你下班顺路捎给我?这多不好意思麻烦你还要让你送一趟那我把饭店地址发你吧。”
生怕对面反悔一样,高景同秒速挂断。
他放下手机,低头一边发消息一边问:“虽然挺突然,但你介不介意待会儿中途来个人?他不喜欢凑热闹,应该给我送个文件就走。”
谷郁知笑道:“当然不介意。”
“那就行。感觉怎么样,姜匀声没难为你吧?”
“没有,抽的题不偏。”
“哦?我听说他们不给剧本,已经吓跑几个了。还有的半途而废,脑子里不装东西。”
谷郁知道:“得亏你给我透了点内容,不然我要演鬼片了。”
“哈哈哈——我可不是透题。合适的角色就要合适的人演,有的考试就算开卷也没用。”高景同站起来,“走吧,我也连轴转了一整周,正好一起放松下。顺便庆祝你试镜结束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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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的人是谁好难猜啊^^
第37章
谷郁知以为吃小龙虾的地方在某个大排档,没想到居然是一个灯火通明的饭店,大堂里几乎坐满了人,通往二楼包间的过道狭窄,烟火气十足。
“他家早两年靠做龙虾出名,原本在外支个棚子,后来有了店面和厨师,也做各类菜品。”高景同对这里显然轻车熟路,带着他绕过外墙,从后门进了个带小院的包间,“这里除了老板不会有人来,放心。”
说曹操曹操到,这边刚坐下,一个长着络腮胡的人就匆匆走进,朗笑着上前与他拥抱,“多久没来了啊?大摄影师,我还以为你把我这老同学给忘了!”
高景同拍拍他的肩,“你知道我忙,这不一闲下就带朋友来捧场么。”
“你好你好,网上见过,幸会。”对方和谷郁知握了手,上下甩了甩,“今天店里忙我得搭把手,在这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来了就当在自家吃饭,千万别客气。”
他说虽没看过谷郁知的戏,但看过那组被转载上万的视觉海报,又说原以为是上相,没想本人也很好看。一杯茶下肚,谷郁知目送他离开,只觉这人问候有度,交谈下来蛮舒心的,“是高先生的高中同学?”
“初中同学,足球踢得好。他家搞房地产的,自己不愿承父业,非要出来赚创业基金,结果折腾到现在已经职业定型了。”
“看上去是很爽快的人。”
“对,跟谁关系都很好,这是天赋,可惜只想当厨子。”高景同说完自己先乐了,摇头豁达道:“不能说可惜,人活一世,想做什么做就是了,他这点在他现在的工作里也起到不小作用。你呢?今天试镜怎么样,还顺利?”
“挺顺利的。”
谷郁知和他讲了自己的试镜内容,末了也说了与星海解约的事。
高景同听完,沉吟道:“那你接下来打算签什么公司?”
“暂时不签,现在能签的选择不多。”
“的确不是好时机。综合类的娱乐公司挺多,但每方面都做得好的屈指可数。如果再积攒积攒人气,哪怕不靠公司你也有工作,时间长了可以自己办个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