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63)

2026-09-18

  于是他明白,原来谁都可以毁掉春天。用一把剪刀,用一次默许,或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夜晚。

  他反复惊厥,无法从那个夜晚走出来。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暖黄的光覆上视网膜,温热的水渡进喉咙。

  谷郁知小声地咳,睁不开眼,只知道身旁有人。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安稳地传递过来,他鼻尖萦绕对方身上的味道,很快再次陷入昏睡。

  左柳掌心搭在被子上,确认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这才起身到了阳台,借月色点了根烟。抽完一根还嫌不够,又点一根,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用手机打了几通电话。

  自报家门、说明来意,电话的另一头从暴躁陷入沉默,最终答应了见面请求。

  已经很晚,只有酒吧和部分宵夜摊还在营业,咖啡厅早早关了门。他换好衣服,拿起钥匙离了家,街上冷冷清清。

  本想找个更合适的地方,但都赶时间,最终两人在街边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前碰了头,进去各买一杯速溶,一前一后坐上了公园的长椅。

  “不好意思,左部长。平常诈骗电话接多了,以为你是骗子。”

  来人伸手,敷衍地用手指与他握了一下,掌心都悬着,谁也没碰谁。

  同为Alpha,这场会面的缘由不算愉快。

  魏原扶正眼镜,远远就投来过的打量目光在距离拉近后更是不加收敛,攻击性十足,明摆着告诉他“我很排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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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计划中,这一章该是四月多放出来,正好春天

  可惜没如愿_(:з」∠)_这都夏天了,好热!

 

 

第40章 

  面对魏原毫不掩饰的敌意,左柳反倒心平静气,只是回了句:“是我冒昧。”

  魏原显然没料到他的让步,再看去的眼神登时古怪起来。

  因职业特殊,他休息也不开勿扰模式。铃声响起后没显示骚扰拦截,他便接了,对面开头先问他姓名再介绍身份,让他以为自己惹了什么麻烦。

  后来弄清原委,他才惊讶谷郁知这胆子是大破了天——找个炮友竟然找上了司法部的,难怪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绝对安全”。

  所以面前这个男人,是谷郁知目前的同居对象。

  ……有炮友会同居的吗?现在都流行这种了?

  魏原感到纳闷,不论谷郁知还是左柳,都是界限感很强的人才对。何况他们认识不到半年,这么堂而皇之地搬进人家里,真是一个敢开口一个敢答应。

  他纷杂想着,颇有往下探究的意思。谁知那边左柳原来是先礼后兵,问起问题毫不客气,一上来就挑了个最难答的:“他为什么不继续跳舞?”

  魏原像被扎了一下,冷笑道:“我要是不配合你,等下会被从这儿带走吗?”

  “这只是我的个人委托。”左柳道:“如果不是情急之下,我也不会调用权限,查你的联系方式。”

  魏原话里带刺:“那你希望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单纯想多了解他一点?他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多了,你又站在什么立场?”

  左柳没接茬,也没退缩。他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烟味,静静地坐着,像是在耐心地等一个答案。

  魏原等半天没等来后续,他有心挑事端,奈何对面不接招,不禁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有火没?”

  左柳从口袋里取了火机,连同烟盒一起递过去,“抽得惯?”

  两人谁也没看谁,中间隔着一人宽的安全距离,像是一场博弈。

  “抽不抽得惯,试试才知道。”魏原点燃吸了口,辛辣的烟草气直冲肺部,呛得气只出不进。他皱着脸,也不硬撑,索性把烟摁灭,抱着双臂道:“他更想演戏,趁年轻试试别的……这么说你信?”

  左柳盯着不远处的一棵树,“二十年前我会信。”

  “怎么不问他本人。”

  “他不说。”

  每次有意试探,谷郁知都嘻嘻哈哈地绕过去。左柳自认为耐心还可以,能等到对方主动提起的那天,可今晚那一出应激反应着实吓到了他,这才不得不另找门路。

  魏原哦了声,“既然他不说,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你愿意与我碰面。”左柳转过头:“还是说,魏老师来是为了与我打一场?”

  魏原登时哑口无言。

  长久的沉默后,他慢慢放下抱着的双臂。

  “他继父不乐意他跳,偏见么,觉得芭蕾丢人。至于他妈妈……没什么好讲的,谷郁知都不怪她。”

  魏原嗤笑一声,“总之不是什么浪漫的艺术抉择。只是有人在他最爱的东西上泼了脏水,他就再也洗不干净了。不过更根本的原因应该是没法跳了吧,高中学校里也有认识他的,说初中开学他是打着石膏报道的。”

  左柳想到了什么,神情不愉,“怎么弄的?”

  “怎么导致的不知道,我俩是高中同学,我遇到他的时候他的腿已经好了。后来问,他说是不小心摔的。”

  刚开始想与谷郁知交朋友的人很多。

  自己班的、外班的,带了说不清道不明情愫的,塞点小零食,再聊一聊天气、热门漫画的主角。

  那个年纪的心动来得简单,不需要时间积累,也不需要深入了解。只凭一点风声、一次擦肩,一句道听途说的“谁谁谁年级第一”,就足够引起关注。

  于是很快全校都知道高一13班有个内向的漂亮男孩,不爱搭理人。

  热脸贴冷屁股也没关系,被拒绝的人反而越战越勇,偶尔谷郁知投来一个眼神,都能让他们拿出去说道好一会儿。

  追求的性质变得很快。喜欢和呵护见不得有多少,更多的将其视为一场狩猎,成功的犒赏则是旁人羡慕和佩服的目光。

  “我记得很清楚,校篮球队里有个高二的Alpha前锋,个子挺高,长得还行吧。那时候他谈了个朋友,也是个白白净净的男孩,瞧着娇娇的,好像是紫外线过敏还是啥……晒不了太阳,整天举着把小伞去球场送水。”

  魏原道:“据说他俩是初中同学,升同一所高中后谈上的,那小男孩追的他。结果他就见异思迁看上谷郁知了,跟别人讲自己一见钟情,我呸!明明就是见色起意,没几天给小男孩踹了,来我们班蹲郁知下课。”

  最初的流言就是那时候冒出来的,骂的挺难听,说谷郁知爱抢别人对象,没对象的看不上。

  后来自信满满的前锋赔了夫人又折兵,颇为不甘地跟踪,再没多久,言语暴力就像霉菌般爬满了谷郁知经过的每一条走廊。

  模糊的窃窃私语在他经过时会变成锐利的沉默,学生聚在食堂吃饭时会突然抬头瞥他一眼。有人说见谷郁知深夜从小旅馆出来,有人说看到谷郁知上了辆老男人的豪车。

  ——那车里还放了瓶饮料呢。你们知不知道饮料什么意思啊?这都不懂!八块的五块的两块的,价格越高给的钱越多啊!

  学生证上的照片被发到校园贴吧,小纸条出现在课本里。期中考时不知谁提前问到了他的座位,用美工刀在桌上刻了字,刻痕里填了修改液,白得刺眼。

  “信的人不多。但说的人多了,假的也能成真的。”魏原捏瘪咖啡杯,手腕一抬,抛物线连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那前锋跟个傻逼二百五一样,说谷郁知的妈妈克死丈夫就是为了傍大款,然后传得越来越过分,演变成他妈妈也是小三。”

  这些都是两周内发生的。

  还没分化,谷郁知细胳膊细腿,很瘦弱。他听有关自己的没什么反应,但听到有关项莺的,攥着拳头就冲过去了。

  篮球队的人手劲都大,推搡他,嘴里说满污言秽语。路过的学生有人看不下去,跑到教室里喊了魏原。

  “我到的时候……啧。怎么说呢。”他反复吞吐,双手交握抵在额前,风吹动树叶的声响填满了漫长的沉默。难以启齿的回忆就像便利店赠送的纸巾边沿,碎屑在膝头积了一堆,再开口时堵得声音发闷,“他被按着头压在厕所地上,一群人围着,扒他的衣服让他学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