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郁知:[我觉得不成]
程玮:[还想砍什么?混音?设计?宣传费?]
谷郁知:[我只能付99.9996万]
程玮:[……]
程玮:[恕我冒昧,少的那四块是?]
谷郁知:[签合同来回的公交车费]
得了吧。程玮看得好笑,还真盯着手机笑出声来,也不知是被气还是怎的:[明天过来!]
谷郁知麻溜发了个“OK”表情。
沟通完工作上的事,还没来得及收起手机,病榻上那个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脸色一变,伸手拉下遮挡视线的被子,只见项莺五官缩成一团,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不知在他没留意时醒了多久,却不吭声地自顾忍耐。
他自责又心疼,急切地问:“是不是背开始痛了?”
项莺摇头,一动牵连神经,又受不住地白着唇点头。
叫了护士一问,止痛药是早上五点吃的,本该还有三小时的药效,但吃的次数多,果然已经产生耐受性。
“还能再吃吗?”谷郁知看不得她受苦,哪怕接受了她生命在流逝的事实,也想让最后一段时间活得舒服。
护士说不行,“可以换更强效的止痛针,不过副作用也强,可能丧失嗅觉和味觉,听力也会慢慢下降。”
抓着的手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掌心全是冷汗。谷郁知抹了把脸,默了好半天,拿下主意:“给她换吧。”
剩下的三小时就得硬熬过去。
疼痛是没法他人分担的,谷郁知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看项莺虚弱地呼吸,觉得她经历了逆生长,变成了小小一团,捧也捧不起来。他低下头,与她发丝缭乱的额相抵,听到项莺几乎要被掐灭的声音:“我也没看过极光。”
她问:“我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谷郁知眼眶瞬间热了,喉结随吞咽上下滚了一回又一回,嘴角故作轻松地扬起,与她相似的眼睛却湿漉,“那你得多吃饭。等你能下床行走了,就离康复不远了。”
项莺闭着眸,唇微微拂动,“好。”
她还有话要说,贴在谷郁知耳边:“别怪妈妈多嘴,冒犯了你的朋友,你现在遇到交心的不容易,妈妈真的很希望你能幸福。”
等到五点,打了针,终于哄人睡着。
护工默默地做完琐事,和谷郁知说现在项莺也就每天吃完药能睡上一会儿,总计不过六七个小时,大把的时间都在煎熬。
这才多久,书都看不进去了。
问了些详细的,谷郁知离开医院已是下班时期。他心不在焉地进了电梯,看有病床被推进来,上面躺的老人皮皱如树,家人在一边隔开人流。
到了一楼,电梯门向外打开。收拾得体的中年男人带着秘书,怀中抱着一束玫瑰。
谷郁知戴了朴素的帽子,用着到处都是的一次性口罩,对方没认出他。
两边短暂地擦肩而过,身旁带起一阵匆匆的风。他将帽檐往下压了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又在下了两个台阶后,看见站在大厅等候区的左柳。
周遭熙攘的往来人流仿佛被抽离了底噪,在大厅冷白调的光影里褪成模糊的背景。
左柳静静地立在圆柱旁。
他身着一件深灰色长廓形风衣,身姿挺拔,仅仅是微微侧身等待的姿态,便透出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与疏离。
那张脸在冷光下更显利落,即便没什么表情,也引得路过的Omega放慢步子、视线状似无意地停留。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在半空中自然而然地撞在了一起。
酸涩与急迫同时涌上喉间,谷郁知只停顿了一瞬,便不自觉加快脚步,他像只望见归途的候鸟,第一次有了迫切去谁身边的欲望。也就是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颤起来。
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接通后,姜匀声的声音透过电流从听筒中传来:“恭喜你。”
谷郁知恍惚听着,脚下步子却没停。直到挂断电话,他还没完全从那股不真切感中抽离出来,懵懵地站在了左柳面前。
上挑的眼尾因弧度的变化而逐渐绷直,等消化完毕,所有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作一个冲动的动作——他一把拉下口罩,抬手揽住左柳的后颈,吻上了那双紧抿的薄唇。
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这举动近乎莽撞。
然而左柳不闪不避,顺势把他连同细颤一同罩进风衣里,在周围人驻足旁观前,短暂的亲昵便已在遮掩下结束。
谷郁知把额头抵在左柳的肩窝,眼底漾开一层笑意。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左柳,我拿到了。”
“试镜通过了,十月一号正式开机。”
第42章
自接到通知后,生活仿佛按下了快进键。
剧组表现得异常低调,根本不打算提前做任何宣发,连演员名单都捂得严严实实。
谷都知只知道自己拿下了主演,直到日历一张张撕下,八月末正式签下合约,他才第一次看清剧名 ——《Double Echo》,译为《替身镜像》,类型是黑色悬疑、心理惊悚。
惊悚片对于他来说是舒适区,但心理惊悚就不是了,这是全新的领域。拿到预付款后,谷都知一分不留打给左柳,为了在十月一号前调整好状态,他开始了一段昼夜颠倒的赛跑。
他成了华娱录音室的常客,往往半死不活地回到家时,左柳正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两人在玄关短暂交汇,谷都知就钻进被窝睡上几个小时,醒来又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赶。
科技发达后,医疗能维系生命的长度,却维系不了生命的质量。
止痛的副作用比想象得严重。
项莺白日醒着的时间逐渐缩短,不过精神上好了不少。和专家促膝长谈后,谷都知得到了一个模糊的日期 —— 如果治疗效果好,那就一年左右。
他尽可能多做可以做的事情。可项莺却开始不待见他,往往坐下还没半小时,就会被各种理由撵走。
她的要强在病痛面前显得愈发决绝,看出了儿子的疲惫,就开始变着法子赶人,“我这儿有护工,你成天守着我,工作还不要了?”
她放下了悲情的书本,开始用病房的电视刷剧。不知是不是为了让谷都知别在医院浪费时间,等更新期间,她就把谷都知演过的黑历史一遍遍看,搞得他每次被那些台词说得脚趾抓地,只能告饶逃离医院。
步入九月后,答应高景同的杂志封面拍摄也提上了日程。
谷都知在车里争分夺秒地补觉,到工作室前后还有点恍惚。
高景同也忙,电话无人接听。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好里面有人提着垃圾袋出来,是个圆脸姑娘,见了他后反被吓一跳,嘴里 “哎呀” 一声,就要再提着垃圾袋回去。
助理赶忙拦住,说他们有约在先。
谷都知拉下口罩露出脸,小姑娘仔细看清他,又 “哎呀” 一声,这回语气多了惊喜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以为又是来求老大的,门没夹到你吧?”
谷都知笑着摇头:“他在忙?”
“嗯嗯,里面冯姐在拍视觉照。进来坐着等吧,你们叫我小圆就好。”
冯姐是一位短发 Alpha,三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剪得干练。她职业是专业赛车手,最近两年拿过大大小小的比赛奖项,人气很旺。
小圆给他倒了杯咖啡,指着一面照片墙道:“老大把你的照片挂出来了,所以我认识你。他有满意的作品就会往这里挂,还说这面墙要是挂满了,就再砌一面,专门做个走廊。”
谷都知顺着望过去,墙上果然高低错落挂了不少相框。他占据其中之一,是演唱会的那张抓拍。其他的有熟人,也有素人,不仅仅拍脸,风景、动物,唯一共同点是都有艺术感。
他一张张地欣赏过去,发现从某一阶段开始,就只有同一人的身影。那人等红绿灯、买关东煮、甚至裹着被子露半张脸…… 镜头表露出的专注浓烈得几乎要溢出相框。
注意到他盯的时间过久,小圆挠挠脸,“那是老大的弟弟,偶尔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