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67)

2026-09-18

  谷都知心说谁家弟弟这么拍?至少他和魏原不这样。如果镜头里没藏着私情,他名字都能倒着写。

  半个多小时后,冯姐和她的团队出来了。

  两边互不认识,没有打招呼的必要,小圆送走人后,带着谷都知进了棚子,高景同正坐在地上看照片。

  他扣子松了几颗,时而皱眉,时而松懈,抬头发现来人后懒洋洋道:“这么准时?”

  谷都知开玩笑:“这不是业内众所周知的么,高先生这儿时间就是金钱,我哪敢迟到。”

  高景同:“说什么呢,谷老师百忙之中肯来,我这里才叫蓬荜生辉。”

  插科打诨完毕,他开始把各类清点完的器械装车,除小圆外,还捎了两个助手一个学徒。

  谷都知颇感疑惑:“不换装化妆?”

  高景同道:“都在车上呢,走吧。”

  十月的主题是 “秋日”。

  提到秋天,谷都知脑海里先跳出来的是漫山红枫,不过对此,高景同似乎有别的想法。

  开一个多小时到了城郊林子,高景同布置好东西也不急着开始,时不时看看天色,调整相机参数。谷都知问他在等什么,他神叨叨地说在等秋天的本质和情绪。

  结果月亮出来了也没等来这两样东西,谷都知本以为今天就这么算了,谁料那两个助手麻利地支起了帐篷,一副在荒郊野岭过夜的打算。

  谷都知:“……”

  ???

  这也没提过啊!

  等自热锅的香味飘出来,高景同招呼他吃晚饭,他才确定是真要留宿此地了。

  他慢吞吞拿起一次性筷子,和助理大眼瞪小眼地席地而坐。

  一旁学徒很兴奋,头回跟师父出来接触大自然,讲起过去高景同为了拍濒危鸟类在山上待了整整三十天的事。

  谷都知心里想那还不成野人?面上问:“最后拍到了?”

  高景同面露遗憾,耸耸肩:“运气不好,最后空手而归。”

  众人围着一盏灯闲谈,附近就有山溪,后备箱里装了整套的盥洗用具。看时间差不多了,谷都知借口洗漱,摸去林子里打电话。

  电话接通,先传来的是键盘敲动的声响。

  另一头 “喂?” 了声,谷都知蹲在树下揪着草,憋了几秒,嗓音因心虚而有些轻:“我今晚可能赶不回去了。”

  人就是这么复杂,工作上不一定的事他绝不往模棱两可上说,换到生活,一定的事反而得冠上个暧昧不清的帽子。

  至于为什么心虚?

  上个月刚承诺会抽空待在一起,这个月就忙得晕头转向,别说做爱,普通的调教都没有再过。原本想着左柳不要房租他可以肉偿,结果肉偿没成,白住倒是成真了。

  …… 还每天多拿两百块。

  敲击声暂缓,左柳问:“通宵赶工?”

  谷都知想了想,因没蹲到合适的时机所以露宿野外,应该也算是在工作中吧。他承下了这个说法:“对,大概明天才能结束…… 我有两张首映礼的票,下周五有空吗?”

  尤莉的文艺片即将上映,很适合现在的季节观看。

  左柳查看了自己的行程安排,“那天七点后有空。”

  “那正好,” 谷都知嘿嘿笑起来:“首映八点半开始,我们还能在外面吃点东西。”

  “嗯。想吃什么?”

  “不知道,感觉最近没什么胃口…… 想吃烤肉或者炸的东西。”

  “不是没胃口?”

  “我就不能客气一下嘛!”

  “可以。”

  又随便聊几句,怕助理以为自己失足落水跑过来找,谷都知挂了电话,起身时腿已经麻了。

  地上那片草都被薅得光秃秃,瞧着煞是可怜。他用脚尖把落叶拨过去盖好,到溪边刷牙洗脸,把刘海弄湿后才往帐篷的方向回。

  综艺里没睡过的地方这下体验到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只是夜夜共枕的人换了一个,虽然睡袋间隔了距离,但还是感受陌生,没有房子的包裹感,山风穿过林间的哨音让谷都知总有种半夜会被狼叼走的担忧。

  第二天天没亮,高景同就给他薅了起来。

  谷都知睡眼未醒,人已经换好衣服坐上了折叠椅。两个助手拿着工具在他脸上涂涂抹抹,妆效清透,只突出了五官的优越性,没额外画蛇添足。

  初秋的风带着晨露的微凉,高景同叼着根草杆在指挥设备摆放,时不时喊他过去踩踩点。期间想到了什么,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最近和欧阳青联系过没?他没说什么怪话吧?”

  “他上周去华娱时有碰到。” 谷都知摇摇头,“没讲什么奇怪的东西,怎么了?”

  他们当时聊得挺正常,欧阳青一如既往看谷都知,点评也一如既往的刻薄。他期间买过不少礼品,事后又托人送了几罐好茶去,对方没拒绝,像默许了两人的师生关系。

  高景同:“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前阵子在清理绯闻,过去对蹭热度的爱答不理,反正激不起一点水花。但老爷子挺喜欢谷都知,眼看真有让他定下来的意思,他不得不解释一番,又被扔拐杖了一顿。

  本以为过后老爷子会对谷都知不冷不热,影响对方事业,现在看来没什么问题。是他多虑了,那哪是爱屋及乌,本身谷都知就挺讨喜。

  太阳正好跃出地平线,一缕缕光斜着穿林过叶,高景同将一切抛到脑后。在光影流转的刹那,他打出一个调整反光板的手势。

  事实证明,他的审美的确脱离了大众化。

  温暖的光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秋天下午,与之比较,清晨低角度、接近白或淡金色的光线要锐利得多。

  这种失温的光薄得像一层纱,勾勒出镜头里青年极其清晰的轮廓,投下长且边缘明确的影子。

  细微的尘埃在飞舞,它照亮的主体物变了,从模特身上转移到了空气中。那种澄澈寂寥的感觉随谷都知空荡荡的捧举凝在了画面上,最终定格在那双盛满晨光的眼眸里。

  监视器后的高景同屏着呼吸,指导谷都知微微仰起头,让斜射的恰好能略过指缝,将皮肤照得透明。

  周围林木在强烈的明暗对比下化成幽深背景,唯有中央被放逐在季节交替的源头,他声音压得很低:“不拍地面,你可以姿态随意一点,保证上半身侧对就行…… 好就这样,保持住。”

  快门声清脆地连响,在拉近的长焦镜头里,谷都知原本隐藏在长袖下的手腕随着手臂的抬露了出来。

  光线转暖,清晨冷冽的寂寥感逐渐散去,高景同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工,回程路上抱着平板电脑,一张张翻看刚导出来的照片。

  他很挑剔,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直到停在那张谷都知试图遮挡流光的照片上。

  画面里的光影无懈可击,谷都知眼神虚浮在远方,除了人和模糊的林景外,没出现任何和秋天有关的东西,却仿佛能隔着定格的时间闻到秋天的味道。

  高景同习惯性地双击屏幕,将细节放大,准备检查皮肤的质感和焦准。

  随着画面一寸寸推近,他的指尖忽然停住了 —— 在谷都知略微滑下的袖口边缘,若隐若现地露出一小截暗色的红。

  祈福红绳?不是。

  它紧紧环绕在腕骨最突出的位置,紧贴皮肉的阴影都在放大后的高精度镜头下无处遁形。

  高景同顺着那抹红,目光移看向身侧。

  谷都知正陷在颈枕里昏睡,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少了醒时勾人的眼波流转,清爽得像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

  车辆恰巧颠簸,他撑在窗框上的手臂滑落,高景同得以看清全貌,哪怕只是短短几秒,也足够惊讶和猜疑迅速在心底盛开。

  他在 BDSM 这个小众圈子里沉浮多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沉沦者。

  他自信有一双火眼金睛,可谷都知太干净了,那种干净不是指外表,而是指他身上坚韧、甚至有些执拗的生命力,这完全不像一个善于交出掌控权的人。

  银饰偏多,上面会刻谁的名字?又或者他想太多,喜欢摇滚的人穿戴的首饰向来与众不同。他记得谷都知演唱会上也挂着叮叮当啷的各类皮革金属,张扬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