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了片刻。
“怎么还不挂呀?”
“我不挂,你来挂。”
“不嘛宝宝……”
她偏御姐的音色此刻温柔,不自觉地撒着娇。人没出名之前,谈恋爱好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一旦出了名再被爆出绯闻,网上轻易可见大型脱粉现场。
偏偏坠入爱河的人是没什么警觉心的。
谷郁知听得牙酸,恨不得冲进去替她挂。他索性提着凳子换了个边坐,免得小姑娘出来与他大眼瞪小眼,弄得大家都尴尬。
收工搭厂车回了楼下,已经十二点多。
难得姜导早放人一天,谷郁知搓搓手心,想到左柳应该没睡,他将衣服扣严实点儿,又戴着耳机到先前的平地上去散步了。
最近老是阴天,星星几乎看不到,天空和大城市一样贴了层雾霭。
枯黄的叶子飘了满地,鞋踩上去沙沙地响。他蹲在地上挑来捡去,找到一片形状完美的爱心,分享欲正是爆棚的时候,立马给置顶弹了个语音。
左柳没接。
谷郁知盯着暗下的屏幕撇嘴,掌心握拢,树叶碎开的细渣掉到指缝里,被他一口气吹飞。
在路牙子上待了不过几分钟,风就刮得脸冷。谷郁知拍拍裤子刚想走,后方响起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路灯冷白的影子里,一张有点印象的脸出现在可见区域内。对方穿着工作服,似乎没赶上厂车,满头是汗地跑步回来,见到他后愣了一愣,很快拘谨地低下头:“……谷老师好。”
但凡刮点风,一个字都听不清。谷郁知扫了眼他胸口的小牌,想起了他的名字:“你好。”
听见回应,丘桓头低得更厉害了,险些埋进脖子里。
也不像害羞的样子,纯粹怕生。谷郁知打量他两眼,“怎么这么胆小,第一天不是还冲上来给我提行李吗?”
丘桓:“那是……”他眼神游移,看看光秃秃的树,看看自己的鞋带,横竖就是不看面前的青年:“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猛地九十度鞠躬,头也不回地跑了。
谷郁知:“……”
不懂就问,他做了什么惹人厌的事吗?不知道还以为他是洪水猛兽呢。
也到该回房的时候了,再吹下去头疼可得不偿失。前脚刚迈出去,手机就在口袋里嗡嗡震起,左柳回了电话。
谷郁知晾了几秒才接,本来还有一点点不愉快,听到那边略显疲惫的一声“喂”后,这些情绪又瞬间烟消云散了。
是了,他也经常接不到左柳的电话。两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他有什么好郁闷的。谷郁知在原地转了个圈,重新蹲下去摸他的树叶,“你还在外面啊,怎么有风声。”
“还没回住的地方。”左柳身边除了风,隐隐传来争执声。尖锐的嘶喊过后,低泣被掌心阻隔在听筒前。他给不远处焦头烂额的小宋递了个眼神,随后跨过一片篱笆墙,避开了风口,“今天有空了?”
“今天拍得快,结束早。”谷郁知听着动静,“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说话断断续续的。”
“信号不好。”左柳淡声道:“不是冲我们来的,没事。”
“哦,我以为是在找茬。”
“不会,我练过拳击。”
“……那行。”
谷郁知想说你知不知道我十天前扭到脚了,比你打我痛多了。但他看着现在没什么大事的部位,又感觉没必要,说着跟撒娇似的,左柳不觉得矫情他还觉得矫情呢。
他举着爱心二号树叶在灯下看了看:“左柳,我做个书签给你吧。”
“你会做?”
谷郁知不满他的质疑:“是个人都能看懂教程。”
左柳:“好。”
谷郁知切进网页搜索:“我看看……去肉、刷洗、定型……怎么还要漂白和化学试剂?叶脉这么复杂啊,我们还是做基础款的吧。”
叶片在灯下轮廓金灿灿的,让人能脑补出它被密封后的样子。它走过春夏,见过风雨,最终会连同他落在上面的指纹,夹进左柳每晚翻看的书本里。
他突然有一点喜欢秋天了。
谷郁知振奋起来:“明天我也要准点收工!”
“别努力过头。”
“怎么会呢,现在的我强得可怕,姜匀声还夸我进步快。”
姜匀声原话不是这么说的。
脚踝扭到后,一开始大家都认为他在硬撑——虽然多少有硬撑吧——大多觉得他撑不了半天就歇了。
拍出一个绝佳的片段,请一天的假剧组里也不会有人说闲话。但谷郁知还真没缺过席,迟到早退都没发生。
中间休息,姜匀声端着保温杯坐在他身旁,抬头盯着不远处的造景。
起初谷郁知以为对方是来讲戏,没想却听到了一段感慨:“年轻人肯吃苦、有灵气的不多见了。你有潜力,但这个圈子浮华,容易迷失,守住本心才能走得长远。”
这对他而言已是极高评价,他想,他还是活得很清醒的,勉强配得上这评价。
左柳想起最开始自己评价他勾引人的拙劣演技,也听出他语气的嘚瑟,声音含了点笑意:“是吗?顺利就好。”
谷郁知看了眼周围,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一转,“我高中校服还没扔呢,下次回老房子找来,就可以和你玩校园Play了。”
“我是老师还是学长?”
谷郁知笑得没个正经,每个字都像被咬碎了再重黏,嵌了藕断丝连的钩子:“都可以啊,反正无论哪种,你都能把我压在讲台上操。”
外面没人,他还是特地压低了声音,最后一句字字都像从嗓子里呼出去的气,又轻又热地往对面砸。
太静,他听到左柳呼吸重了一瞬。
“我更偏向窗户。”
“哇~我高中教室的窗户下就是操场。”
“你高中坐窗边?”
“轮换的。一周换一次座位,我一个月有七天坐窗边。”谷郁知回想起高中操场,仿佛听见了上课时老师的板书声和球场进球时学生的激动叫嚷。
“嗯——想象一下,我上身套着校服,下身一丝不挂。楼下有人看到我会喊我去打球,但我只能摇头拒绝。”他停顿两秒,故意问:“因为什么才不能去的啊,左学长,左老师?”
“谷郁知。”左柳发出一声轻哂,“你真该全天戴贞操锁。”
“才不要,太容易被发现了。”谷郁知走进门厅,看见了昏昏欲睡的前台。他进电梯按下按键,缓缓关闭的金属门映出一张笑容嘚瑟的脸,“我马上到房间了,就不打扰你处理事了奥。”
小宋已经来找过一次,见通话还没结束,以为在谈重要话题,非常自觉地退得无影无踪。
周围都是脏乱的泥巴,左柳垂着眼眸,抬脚往篱笆外走去,“别熬夜。”
“么么么。”谷郁知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看到下方的红色按键后,不知怎么就想起白天在片场听到的那通电话。他重新把手机举回去,轻轻咳了一声,故作寻常地道:“那你挂吧。”
左柳:“嗯。”
谷郁知再看屏幕,已经毫无卡顿地从通话界面跳回了聊天界面,“……”
靠!这人都不会迟疑一下吗?
玩个屁的校园Play!
左柳可不知他又在不愉快什么。他整理好衣摆,外套恰好遮住腰间的枪套。
不远处蓬头垢面的女人情绪已经缓和下来,只是一味地盯着村子发愣,照她所说,她的Beta儿子被人砍断了腿,下酒吃了。
她是外地嫁来的。镇上警局对她的报案态度敷衍,她只能亲自上门讨要说法,却被打残了丢出来,差点没了命。
此次出差,只是左柳的临时起意。
过去Alpha一手遮天,Beta人口多,是战争的主力军、可任意消耗的工蚁。
他们受Alpha控制,听Alpha指令,因物只以稀为贵,所以牺牲也激不起什么水花,作前锋、扫雷、填坑,只在战后统一建一批衣冠冢,就算是国家悼念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