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他父亲政法改革,将Omega的地位提高很多。战后人口锐减,生育变为第一要事,Omega成了受保护的性别,相应法案也在陆续增添,他一直以来都在完善它。
但最近,Beta受害的呼声也陆续冒出头,可惜比起新闻里铺天盖地的Omega报道,这些声音大多砸不出半点水花。
大城市都回音寥寥,那偏远的小地方呢?
该怎样才能彻底平衡社会问题?若是一味地维护Omega地位,是否在变相地重蹈覆辙?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于是他隐匿行踪,只带小宋一人四下走访。途中经过此处,意外发现这个村子有很多残疾人。
本来以为是某种基因遗传疾病,不料真相更令人毛骨悚然。
小宋擅长套话,村口老妇和他一言一句聊多了,什么都抖出来,又或许她本身没有隐瞒的意思,因为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理所应当。
【几十年前那会儿,行军都是一个Alpha带好多Beta。路上干粮没了,就吃草,吃树皮,抓小鸟小虫,那些哪顶饿啊?当然得吃肉。二十个人出去,能回来十个,有时更少。】
【……现在要是遇上干旱,没粮食了……先吃他家的,再吃你家的。谁家生的Beta多就先吃谁家,也不要命,断条胳膊断条腿照样干活,不一直都这样吗?】
【你问Alpha?Alpha不能吃,力气大,到城里混好了,还寄钱回来。Omega更不能,之前老了生不了的能,现在上头有法律的晓不晓得?吃了可是要赔命!】
方言难懂,小宋费力地听了大概,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尤其是老妇人袖口空空荡荡,一双眼睛分外浑浊,像什么都映不出的行尸走兽,如果重来一次,他们还是会那么做。
今年夏天暴雨繁多,到秋天收成就差了。粮食卖不出足够的价钱,村子上的人也不显得多么着急——饿不死,他们有东西可以吃。
见左柳打完电话,小宋看着坐在地上一声不吭的女人,略带同情地叹了口气,站直后察言观色地问:“部长,嫂子来的电话?”那个先前派他调查过的Beta明星?
不能怪他往这方向想,要说上司的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部门没人比天天与之打交道的他更清楚了。
“嗯。”左柳:“不是。”
“……?”到底是还不是?小宋一头雾水,奈何套谁的话都不敢套他的,只好转回工作:“现在您需要我做什么,向上级申请拨款吗?”
“无知和麻木的脱罪理由向来不成立。”左柳抬脚走进风里,“定位发给市警署,让他们查附近两年的Beta失踪案,无论是吃掉的还是埋掉的,全挖出来。另外,不用拨款,牢里管饭。”
第52章
谷郁知的镜头比谢成济要少。
林夙人设精彩,为了平衡两个主演,戏份上就有了偏差。但单论演绎难度,陈堪难在动作戏的刚劲,林夙难在内心戏的繁碎。
这种“碎”的表达更需要通过神态和肢体来传递。
此刻的他受困于刑侦局的审讯室,整个房间是极简的冷色调。一盏无影灯悬在上方,空气中只有心率监测仪单调的“滴——滴——”声。
披散着长发的青年被束缚在金属椅上,手臂插着输液管,镇定剂透明的药液正缓缓进入他的血管。
陈堪坐在他的对面,双手交叉抵住下颚。他的眼神不像再看一位嫌疑人,更像是在面对一道解不出答案的题——最近,他快要分不清林夙的两个人格了。
林夙的主人格是蒙尘的珍珠,第二人格与之相反,淬满毒的疯狂、恶劣且深不可测。
当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露出茫然无辜的神情时,明知是故意模仿,他也避免不了在对视的一瞬心软。而就在每每犹豫的刹那,瞳孔里出现的往往是一张开怀大笑的扭曲面孔。
此刻被关押起来,林夙肩膀紧缩,呈现着极度惊恐下的防御姿态。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欲泣的眼睛,可仔细看去,嘴角却分明挂着一抹明显的嘲讽。
陈堪目光如刃,试图割开那道伪装,却看到了一片迷雾。
镜头推进,给了林夙一个手部特写。
随着药效发作,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痉挛,那双苍白的手紧紧抠住金属扶手,指甲划过钢板的声音令人牙酸。
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在打架,一个是再长不大的小林夙,一个是杀红了眼的林夙。随着设备上移,监视器里出现他极速起伏的胸口。他的呼吸节奏从平稳转为近乎溺水的抽气,眼睛也开始失焦,原本的风情万种褪得涣散,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陈堪坐在阴影里,指节用力到发青。他仿佛跟着体会了那场痛苦,也经历了一场伤口愈合过程中再次被撕裂开的血淋淋过程。
他缓慢地吸了口气,摒除全部的纷杂思绪,压低声音:“林夙,十年前,你和你养父在画室……你看到了什么?”
林夙隆起的肩突然塌了下去,整个人蜷在椅子里。他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青涩与卑微感,无意识地咬紧下唇,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十年前看到了什么?
他的灵魂穿过天花板,在城市上空荡啊荡,看到了另一个躺在地上的自己。
看到撕裂的衣服、崩溃的尖叫,以及仿佛碎成两半的肉体。也看到手腕的淤青,脖子上的掐痕,最后绽成鲜花的血迹。
林夙的声音颤抖,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与惶恐:“别烧它!我画了那么久,为什么?为什么署名必须改掉?”
陈堪艰难地吞咽,他声音晦涩,只有记录仪冷冰冰地闪烁红光,记录着对话。他有意引导回答,但林夙语序混乱,始终不知所云,精神极度紧张的状态下说的话是不能算数的。
吊水在林夙身上的作用微乎其微。就在陈堪以为触碰到林夙的软肋时,对面青年的表情突然发生了变化。
林夙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陈堪身后的观察室。监视器里是他放大的瞳孔,就在一瞬间,他的眼神从纯真的学生切换回了十年后的恶魔。
“我的养父太可怜了,生前创办学校,捐款无数,还收养无家可归的孤儿……这么善良的人,到底谁会杀了他呢?”他和加快的语速一样逐渐裂变成另一人,最终视线聚焦,定格在陈堪的脸上。他强撑着痉挛的身体凑近话筒,修长的脖颈浮现道道狰狞的青筋,随后舔掉唇上冒出的血迹,“陈警官,你靠过来,我有一个秘密,只告诉你。”
“保持安全距离,继续引导他开口。”陈堪的入耳式耳机里响起队长的声音。可他看着林夙挑衅又张扬的神态,做出了指令相反的行径。他靠过去,贴近了林夙湿润的唇。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耳骨包裹的皮肤上,林夙给了他一个吻——也许不能称之为吻,他张嘴咬住了陈堪的耳垂,像咬住猎物就不放的蛇,腥锈的气味瞬间填入空气。
尖利的齿扎破血管,硬生生撕扯下一块肉。他在陈堪掏枪抵住他的头后顺势仰倒,和椅子一同跌在地上,后脑磕出闷响,表情因疼痛和癫狂变得丑陋又崩坏。
林夙躺在冷色调的瓷砖上,一边流泪一边大笑。
“好,这条过了!”
姜匀声很满意。
谷郁知维持原态,眨眼看着天花板。助理和一旁候着的场务一拥而上,急忙为他解开束缚带、清洗漱口。
谢成济带着耳旁的特效妆,伸手去扶他:“有没有摔到?”
“地上垫了东西,错位能摔到哪。”谷郁知揉揉脖子,把用力过猛产生的抽筋感按下去,顺便从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情绪中抽离。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略微分神后,抬头冲谢成济笑了笑,“陈警官审讯时压迫感很强啊。”
谢成济也笑:“还好到这结束了,不然我怕是接不住你的戏。”
“这么早就开始捧杀我了?”
“哈哈,我这叫实话实说。”
剧本不是死的,拍到中后期,很多原先看不出的瑕疵陆续浮现。
这场戏给了导演组灵感,姜匀声在一旁和副导商量了什么,随后宣布今天剧组放个小假,除了不能出厂区,他们爱干嘛干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