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85)

2026-09-18

  谷郁知茫然看去,满脸写着不然谈什么。

  他们不就为了工作相聚于此?

  “……好吧。”谢成济妥协了,把叉子放回桌上,“后面不是有场陈堪打算停止查案的戏吗?我本来觉得他不知道自己爱上了林夙,但通读下来,又好像知道不能开口所以一直隐忍。你怎么想?”

  谷郁知翻起桌上的剧本。

  【地点:富豪法拍房旧址/书房

  环境:霉味与潮湿交织。

  陈勘指尖翻过一页页冰冷的相片。那是长达十年的强迫与侵害,每一张都从天花板的角度偷拍,留下了不同角度小林夙惊恐的脸。

  他想起林夙那些阴暗、扭曲、充满了肢体撕裂感的画作,哪是艺术,分明在无声地尖叫,不断地求救。

  陈勘(自言自语):“我到底在做什么……我真的是在追捕一个杀人犯?”

  陈勘的手猛地捶在桌上,震落了一地灰尘。他当初执意重启这桩案子是为了正义,可现在正义却像把生锈的锯子,一点点割在他心口。】

  【地点:刑侦大队/走廊

  环境:刺眼的白炽灯,同事脚步忙碌,充满了即将告捷的亢奋感。

  陈勘脸色惨白地推开队长办公室,还没开口说想放弃,队长就兴奋地搂住了他的肩膀。

  队长(情绪激动):“陈勘,好小子!案发现场的画找到了!林夙这疯子用受害人的血作画,边框有指纹,那就是铁证!”

  陈勘(声音干涩):“队长,这件案子能不能再封回去?”

  队长(眼神闪烁功利):“封?这案子如果破了,部里都要点名表扬,咱们整个队升迁,而你陈勘就是首功!这是多好的机会!”

  陈勘看着队长充满期待的笑容,突然觉得那张脸和卷宗里老富豪的脸重合了。他们都在利用林夙,一个利用他的身体,一个利用他的罪恶。】

  【地点:画廊后院/车内

  环境:暴雨。

  陈堪在地下室找到了林夙,证据已送去鉴定。

  林夙(侧头看雨):“陈警官,为什么不呼叫增援?你在等什么,难不成是等我求你?”

  陈勘眼神挣扎,握着方向盘的手在颤抖。他猛地发动汽车,方向是出城的公路。

  陈勘(呼吸沉重):“闭嘴!林夙,你只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局里会正式发布通缉令,我也会毫不犹豫逮捕你。”

  林夙(贴到陈勘耳边):“那都是两小时后的事了,谁能说得准呢?陈警官,你现在看起来比我更像个罪犯,可真迷人。”】

  三个片段翻完,谷郁知才发觉晚香玉的味道更近了些。谢成济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过来,和他一同在看剧本上的内容。

  “就是这儿。”对方指向最后,潮湿的发尾扫过他的肩,“林夙的两个人格都很吸引人,尤其第二人格,爱上他似乎是轻而易举的事。”

  “嗯哼?”

  “我问过作者,但她说陈堪放走林夙是补偿心理,和爱没有多大关系。再问姜导,他的说法更模糊,让我不用全按剧本,可以随自己的想法来。”

  谷郁知心情复杂:“……好似曾相识的话。”

  谢成济的想法很简单。

  他演过谍战,也演过偶像剧。前者是儿女情长不值一提,后者是心动往往跃然纸上。

  现在一下牵扯这么多,一个微妙的表情都能体现多种的情感变化,他认为自己会用力过猛,又或者开拍后传达得不够到位。

  谷郁知思考了片刻,“我也觉得不至于到爱的地步。”

  “为什么?”

  “小林夙的遭遇令人惋惜,会不自觉想要给出关爱,因为他是弱者。而林夙带着秘密,本身也很有魅力,挖掘秘密的同时被吸引很正常。就像他每一次对林夙的认知重建,都会对这个人产生更深的好奇。”

  “仅仅是好奇吗?这个词听起来太单薄了……陈堪为了林夙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和理想,如果这都称不上爱的话,会不会显得得太冷血?”谢成济视线从字上移开,“还是说你觉得林夙不值得被爱?”

  谷郁知放下剧本,顺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陈堪发现自己的正义变成二次伤害的起因,所以无法忍受自己成为推倒林夙的最后一块骨牌。

  “他或许对林夙有一点情愫,但那么正直的一个人,爱绝对不够让他放弃正义。真正放走的原因只会是赎罪,就像原作者说的那样,他放走的其实是被罪恶体制困住的、理想主义的自己。”

  谢成济停顿片刻,在听到其中某个词后面露恍然,皱着的眉头忽而松懈下来,“你说得没错,陈堪不会因为爱林夙就放跑他,理解为爱情的话反而会降低剧的格调。”

  “当然,他可是陈堪。”

  “就像林夙也不会爱陈堪那样?”

  “或许。”谷郁知往一旁随意一靠,语调懒散:“陈勘这种循规蹈矩的人,见到林夙会产生迷恋是很正常的。得知道人们会被极光吸引,但没人会想住在冰原上。”

  谢成济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只发出一声叹息:“吸引力真是要命的东西。”

  吃完蛋糕,对过两遍台词,谷郁知就打算回了。

  今天已经过了他和左柳约定的禁欲缓冲期,他几天前就在想这个事儿,又正是加班后急需放松的时候。走廊里铺着厚重的地毯,吸音效果挺好,他一边迈着轻快的步子往门外走,一边单手打字。

  谷郁知:[亲爱哒~]

  谷郁知:[好久没那个惹,不如今晚聊点成年人该聊的话题叭,从八点聊到十二点的那种(害羞.jpg)]

  刚按下发送,他嘴角就忍不住上扬,眼睛里漾开一抹愉悦的笑意。

  脑海中几乎是立刻浮现了左柳看到这两条消息时的表情——他发现自己对左柳的记忆点深刻到了这种地步,就像建立了一个专属的影像库,对方日常生活中垂着眸安静看书、又或者听到动静后漫不经心瞥来的一眼,他都能清晰地调取出微小的肢体动作以及对方神态上的细节。

  胸腔里的一颗心逐渐躁动,他伸手进口袋里摸房卡,还未掏出,不远处的电梯发出“叮”的一声,紧闭的金属门向两侧平滑打开。

  本以为是姜导他们开完小会回来,谷郁知正打算去打个招呼,没想不见熟悉人影,反而一辆堆得满满当当的四轮小车被一双手略显生硬地推了出来。

  小车不怎么灵敏,车轮碾过电梯边缘的缝隙引发一阵颠簸。丘桓手忙脚乱地扶稳顶层摇晃的物品,抬头撞见站在廊内的人,脚步不自然地停了一瞬。

  那张脸闪过一丝难堪,他似乎想起下午在厂房外挨批时被围观的窘境,神情尴尬地挤出半个笑,“……谷老师。”

  谷郁知见的风浪多了去,他认为态度如常就好,于是点了下头,打算进屋。

  就在这时,身后轱辘滚过地毯的闷响突然急切起来,由远及近。他疑惑地回头,就见那小年轻竟是推着车,一阵风似地冲到了他面前。

  “您那个……”丘桓抓着扶手,眼神闪烁不定,“房间里的水,需要补吗?”

  谷郁知闻言,视线下意识扫过推车。酒店房里都配有饮水机,何况瓶装矿泉水这种消耗品在剧组随处可见,无论化妆间、休息室还是片场,都成箱成摞地堆在角落里。

  好像没什么补充的必要。

  眼前推车上摆着毛巾、牙膏等常备品,按理说,它们日常更换和填充都是生活组专人统一负责,清点打包完善后,再按房间转交给演员们各自的助理。这工作看似寻常琐碎,但为了防止出错,每一个交接环节都保留记录以便核对。

  谷郁知微微挑眉,他并未在推车的金属把手上看到本该挂着的记录本。

  仅仅是这轻轻一瞥,丘桓仿佛瞬间猜到了他心中疑虑,肩膀一下缩起来,嗫嚅着解释说:“是涛哥让我来……他说,我在片场没什么用,打算把我转到生活组去……”

  生活组主要负责后勤,和演员打交道的机会少得可怜,也不用经常陪着剧组熬夜到凌晨两三点。活是轻松了,但工资也跟着大幅缩水,更别提有什么发展前途,这一转,相当于直接边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