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郁知了然地哦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剧组人事变动很正常,他无意多管闲事,随意地摆了摆手:“那麻烦你给我两瓶水吧。”
他盘算着正好晚上要是和左柳聊得口干舌燥,或者半夜渴了不想下床,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也方便。
丘桓像是迟钝地反应了两秒,紧接着如蒙大赦,立马去拿放在第二层的矿泉水。
或许是因为太想表现,又或许紧张过了头,他起身时动作幅度太大,手肘重重捣在推车上。本就摆放不稳的瓶瓶罐罐登时遭了殃,好两个直接滚落下来砸到地毯上,其中一盒塑料盖子被摊开,雪白的棉签犹如天女散花撒了一地。
目睹全过程的谷郁知:“……”
这世上原来真的会有人越忙越乱。
“不、不好意思!”丘桓声音带上难掩的惊惶,他怕谷郁知生气似的,捡起矿泉水近乎强硬地塞进对方手里,随后双腿一软直接趴在地毯上,慌乱去捡棉签。
“没事。”
又不是洒了难清理的颜料。
谷郁知把水夹到腋下,顺势弯腰,把离自己近的帮着捡一捡。手刚探出去,却猛地顿住了。
两人靠得近,就在咫尺的距离间,他看到丘桓那只撑在地上的手正反常地颤抖着。顺着手往上,丘桓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头的鬓角更是布满了一层汗,在壁灯下泛着湿冷的光。
怎么说那种感觉?
像整个人被拉扯到极点,仿佛成了随时崩断的弓弦。
谷郁知眉头蹙起。他下午还和助理说丘桓不在乎犯错或是挨骂,现在对方却给了他相反的印象,似乎遇到了难以战胜的心理阴影,做任何事都好比惊弓之鸟。
他没再说什么,将捡起的棉签放回盒子里,随后直起身。夹着的水重新回到手里,他拇指和食指搭在瓶盖上,微微用力打算拧开喝一口。
没有“咔哒”一声脆响。
连接瓶盖与防盗环的塑料细齿,一点阻力都没有。那瓶盖好比在黄油上滑动一般,无声无息、毫不费力地顺着螺纹转开了。
——这瓶水原本就是被人开过的。
谷郁知的眼神在刹那冷下来。
作为常年暴露在公共视野中的艺人,不碰任何来路不明、离开过自己视线,或者包装有损的食物是基本常识。他眯了眯眼,没有急于质问,而是不动声色将瓶子举高几分,借着光审视其中。
乍一看,里面的液体确实和普通的水一样清澈透明。但当他试探性地微微摇晃手腕时,水没有和正常液体一样泛起涟漪,而呈现出一种凝滞的粘稠感,顺着瓶壁缓慢地滑落。
寒意窜上头皮,就在这一刻,刚才还在地上慌乱摸索的丘桓,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彻底不动了。
毛骨悚然的死寂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请问我有做过伤害到你的事吗?”谷郁知手指收紧,打破了平静的假象,“在进这个剧组之前,我们应该从未见过。”
丘桓没吭声。谷郁知对人性也有了一二了解,不对他会就此离开抱有希望,现在刷卡躲进房间或喊人显然不现实,赤手空拳打架很不理智,他只能朝逃生出口跑。
想到这里他猛地提膝,推车被踹得侧翻出去,狠狠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丘桓几乎同时有了行动,一道森冷的银色反光晃过他的眼睛,那是一把刀。
前一秒还畏畏缩缩的丘桓,面相在短短几秒钟内发生了改变。他双眼充血,脸部肌肉因亢奋和癫狂而痉挛着,像一头彻底撕下伪装的恶兽,握着匕首不管不顾地朝谷郁知扑了过去。
“都是你们!!!要不是你们、要不是你们的话——”
变故太快,也太匪夷所思。谷郁知可没工夫分析他嘴里的“你们”在指谁,本身就被堵在房间外凹陷的门框下,他往一侧闪身,或许是砸东西的动静闹得太大,离他们最近的那扇房门被人重新从里面拉开。
“怎么……”
谢成济的话音刚出一半,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看清走廊里正发生的一幕时,他原本放松的瞳孔骤然缩起,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动作。
刀和人只有一步之遥,他一把抓住谷郁知的肩膀,用最大的力气将人往旁边推开。
别!
感受着施加在身上的冲击力,谷郁知内心相当抗拒。他根本没弄清楚自己哪儿惹到了丘桓,但他不打算牵连任何人,这还是个Omega,若真酿成什么大祸,他可一辈子都还不清。
他体能还算不错,脚伤不复发的话应该跑得过,只要下了楼就是安全的。
但谢成济那一下推得太狠,让他彻底失去了重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侧倒,视线在剧烈的天旋地转中模糊,紧接着后脑勺“咯嘣”一下,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撞在了墙边。
剧痛瞬间席卷上来,甚至连痛呼的机会都没有。
铺天盖地的黑暗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彻底吞没他全部意识的那刻,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谢成济和丘桓扭打在一起,以及手机屏幕亮起的一条新消息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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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猜对丘桓有问题了捏~表扬一下!
第54章
意识是从一阵钻入头脑般的眩晕中脱离出来的。
谷郁知觉得自己像被塞进洗衣机里滚了两三个小时,经历了浸泡脱水甩干全过程,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滞重感,灌了铅似的。
他费力地动了动眼珠,刚想睁开条缝,耳畔先一步钻进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嚎。
“呜呜呜呜哥——你千万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咱们工作室那一窝人可怎么活啊!你才二十岁,大好的青春,还没拿奖项呢,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啊……”
那哭声太凄厉,不仅自带颤音,还挺有节奏感,听上去像个丧殡仪式上的职业领哭人。
谷郁知被这动静震得脑仁一阵阵抽疼,想开口制止,嗓子眼干得仿佛贴了层砂纸,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穿越了?回六年前了?
他哪来的工作室,哪来的一窝人?
“够了!”一道压抑的声音打断了鬼哭狼嚎,姜匀声焦躁地在病房里来回踱动,“谢成济也真是,哪能那么折腾,那一刀要是再深点,他胳膊就废了!现在医院里主演一来来了俩,我这戏还拍不拍了?”
说到这儿,姜匀声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除了愤怒,更多的还有后怕。又叮嘱几句让助理好好守着,他转了个身,“我去楼下看看他,这边有什么情况你再告诉我。”
随着房门合上的轻响,刚才还排山倒海似的哭嚎戛然而止,静得只剩一旁仪器运转的声音。
谷郁知终于睁开眼了。视野里白茫茫一片,白的天花板,白的墙,白的输液架……等视线慢慢对焦,他看到自家助理娴熟地从床头抽了张纸,先是抹了把眼角硬挤出来的眼泪,接着又擤了个响亮的鼻涕,最后居然还能对着手机整理好发型。
谷郁知:“……”服了。
他手指一动,面前的人就能察觉到。
助理眼睛瞬间亮起,但没急着扑上来,先机警地往门口张望一下,确定姜导已经走远,才凑近压低声音嘿嘿一笑:“哥,你终于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谷郁知默了默:“我感觉不到下半身,是截了?”
“呸呸呸!说什么呢。”助理大惊失色:“刚才我都是为了我们的利益,那姓丘的上警车了都还疯了一样说全怪哥你,听这话剧组管后勤的还不得想方设法推卸责任?你迟迟不醒,我从昨天嚎到现在,嚎得姜导脸都白了,直接安排了最高级的病房,想着这样丘桓那边他也能处理得更干脆点嘛。”
小丘一下变成姓丘的。谷郁知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样:“很有长进。”
助理羞涩说:“哥教得好。”
“那我现在这是?”
他想动动僵硬的脖子,却发现只要偏过头,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好像又涌上来了,仿佛整个脑子都成了果冻,轻而易举地在颅骨里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