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87)

2026-09-18

  “别乱动啊哥!”助理赶紧小心给他转回去,“医生说了你摔得不严重,但缝了几针,得卧床三五天。还好走廊地上有地毯,不至于二次伤害,你知道你脑袋肿多高吗?”

  他带着谷郁知抬手摸后脑勺,果然好大一鼓包,嘴里还叭叭地:“医生还夸你头挺硬的,我家里老人也会说有包就没事,祖宗保佑着呢。哥你现在觉得起不来,是因为刚刚才补了镇静剂和止痛,还没代谢完,你放心啊,骨头啥的都没事儿,胳膊腿儿也好着呢。”

  谷郁知有点想吐:“……让我清净会儿。”

  助理:“噢噢噢!哥你先休息休息,我去找点吃的来,你想吃什么?不要鱼不要肉,不要蒜也不要香菜?清淡点的是吧,得嘞——”

  看他麻溜地起身走了,谷郁知好半天没想通他这碎嘴的毛病是跟谁学的。本来还想说搞点辣的品品,结果确实没什么胃口,再一看窗户,外头居然艳阳高照,没记错的话失去意识前天黑了才对。

  哦,原来是第二天了。

  谷郁知闭上眼,打算再睡会儿,两秒后眼睛瞪得像铜铃。

  第二天?

  他的手机在哪里!

  枕边没有,床头上也没找到。谷郁知挣扎着坐起来,去摸挂在架子上的衣服口袋。

  做完一系列动作,他毫无力气地重新瘫回床上,晕得不知所以然。眼前飘着斑斑点点的白光,缓了好一会儿那股恶心感才压下,来不及管钢化膜上碎开的一道道蛛网纹,他解锁屏幕,被跳出来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惊呆了。

  继昨天给左柳发完邀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八个小时。

  他对先前承诺不会不回消息搞冷暴力的话记忆犹新,一时颤颤巍巍地不敢点进聊天框。但转念想,弧人又不是他故意的,于是眼一闭心一横,啪地手指一摁,结果丝滑秒接了一通电话。

  谷郁知:“……”

  太巧了嗷。

  通话时长从0秒开始增加,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谷郁知感觉自己可能后遗症挺重,情绪一激动又要厥过去,他倒吸一口气,赶紧做了个深呼吸缓缓,就在这一瞬,他听到对面传来微不可闻的叹息。

  左柳的声音有些哑,像抽多了烟或整夜未眠,“身体怎么样?”

  谷郁知的讶异溢于言表:“咦?你知道发生什么了?我刚还在想该怎么跟你说。”

  “高景同告诉了我。”

  姜匀声还记得是自己主动找高景同要的人,也知道对方和谷郁知关系不错,这要是在自己地盘上整出什么事儿,到时真不好交代。

  “他顺带提起,你半个月前伤过腿。”

  “……没有伤腿,脚踝浅浅扭了一下,很快就好了。”谷郁知一句带过,“那你不生我气吧?我没故意不回消息,刚拿到手机就接电话了,连你发了什么都没看到。”

  左柳没立刻开口,隔了几秒,“不生你的气。”

  “哎。昨天本来我应该可以跑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嘛,而且我平常对这小孩还挺友善,真搞不懂他发什么疯……总不能是我没出面替他说两句就被怀恨在心了吧,那这心胸可真够狭隘的。”

  他愤愤指责,说倒霉,这下又要躺好几天,谢成济也不知道伤势如何,怕姜导想按剧情进度拍摄的心愿得泡汤。

  “总而言之,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想见你了~”

  这话说出去,谷郁知心里美滋滋地等对面回应,指尖反复摩挲着床单上被他揪出来的一根细线头。

  他想上次只看了文字版,这次总能听个响了吧。

  然而整整十来秒过去了,听筒里安静得一点声也没有,连原本的呼吸声都消失了,只剩下脑子里嗡嗡的耳鸣还在叫嚣。

  这才是冷暴力!道句想念至于犹豫这么久吗?

  上头的情绪冷却下来,谷郁知撇了撇嘴,瓮声瓮气:“怎么不说话。”

  面对他的质问,左柳还是没任何反应。

  谷郁知疑惑地把手机从耳边挪开,视线还没对焦,入眼便是彻底黑下去的屏幕。他呆滞地盯着黑屏看了几秒,试探性地按了按侧面的开机键,没有任何反应。

  “……”

  真是应了那句屋漏偏逢连夜雨。

  现在顾不得什么医嘱,谷郁知拽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带出几滴殷红血珠,随后挣扎着从床上翻身下来,强忍着眩晕感扶住墙,试图在房里寻找充电器和充电宝。

  没有。哪儿都没看到。

  倒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手脚不太受控制,后脑勺随动作一抽一抽地疼。

  房里开了空调,为了在他睡眠期间保暖,温度不低。只这么走两步,身体就累得要命,后脖子一摸全是汗。

  好不容易挪到靠近门口的柜子旁,他正准备弯腰去翻可能存在的抽屉,忽然耳边传来“笃笃”的敲门声。以为是买完饭的助理,他随意说了声“进”,口开得急切,有些语无伦次:“你回来了可算,手机先借我……”

  剩下的话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高大的身形几乎挡住了走廊的所有光线,左柳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看起来风尘仆仆,原本总打理整齐的发型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平日深邃的眼神。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谷郁知只觉得脑子里咯噔一声,心里被这一望,望出了点什么。

  兴许太过意外,那是种道不明却又很不讲理的心绪。像春日里池塘上的风吹皱平静水面,留下一圈圈清浅的涟漪,等涟漪散了,水面又恢复平静,可那阵风过的痕迹到底是留下了。

  他心口猛烈一跳,连带整个人都晃了晃,嘴里念念有词:“不得了不得了,直接摔出幻觉了。”

  左柳下巴上冒着黑青色的胡渣,冷风从背后穿缝而过,似是将疲惫也沾了过来,“一个人也敢乱跑?助理去哪了。”

  “哦……买吃的去了。”谷郁知嗅到他身上的气味,眼睛迟缓地眨了眨,反应有点慢:“你怎么来了?”

  “不想见我?”

  “那肯定不啊!早知道你来我就拉个横幅了,医院前挂一个,楼上挂一个,门口再挂一个。然后再找十七八个群演,排两队热烈欢迎,谁喊的声大给谁包红包。”

  左柳瞥他,“嘴巴还挺精神。”

  谷郁知卖惨:“哪有……我都萎靡不振了。我不想吃粥,要不左柳,你带我私奔吧。”

  “去哪?”

  “火锅店?烤肉店?麻辣香锅店也行。”

  “这种要求也敢提。”左柳关了门,目光扫过谷郁知被网帽包起的脑袋,眉头蹙起。谷郁知却好像没什么感觉似的,新奇地去摸他刺人的下巴,再顺势倒进他怀里。

  “要不了几天就能拆线了,一点点小缝而已,医生还夸我脑袋硬呢。”歇了口气,谷郁知问:“你还没说怎么突然来了,出差结束了?你应该离这里挺远吧,不是下乡了么。”

  左柳将外套脱了,与他的衣服挂在一起,“来处理事情。”

  “喔,顺带看看我呗。”谷郁知歪着身子,瞄到他垂在两边的手指,神情散漫:“哪有这样的,左先生,探望病人怎么什么都不带啊。”

  左柳来得仓促,确实什么都没准备。他迎着青年的目光,默了片刻,“想要什么?”

  呼吸没了听筒里那般失真,谷郁知声音被挤得有些低,小得像枚钩子。他伸手去拉左柳的衣领,只轻轻一带,对方便有所预料般顺着力道俯下身来,把他填满在深色的瞳孔里。

  “这还用问?你来了我就没什么好挑的了呀。”

  “是吗。”

  “当然,你亲自过来,不就是探病礼嘛?”

  这话什么意思,两人都心知肚明。

  左柳手背青筋鼓动,掌着他笑嘻嘻的脸,给出一个带着几分惩罚意味的吻。

  这个吻浮于表面不过须臾,很快变得又急又狠,像是一场积压多日的暴雨,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