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柳看向他,居然会说风凉话:“我和你不一样,有洗澡的条件。”
直到听见椅子挪动和对方起身的动静,谷郁知都还沉浸在无语中。
靠。他刚刚就不该心软。
不都说Alpha生命力都跟小强一样,每天少睡一半又挂不了,他心疼个什么劲儿,还不如心疼心疼自己。
然后他就感觉眼前暗下许多,干燥的嘴唇落在他的唇角处。
英俊的面容陡然放大,谷郁知一愣,微微偏头迎合角度。可左柳本意似乎不是要和他接吻,很快就往后撤开。没察觉对方的意图,他还探着脖子往前追了追,双唇合着含住那片薄薄的下唇,发出吮吸般“啵”的一声。
“……”
就挺响的。
“好乖。”左柳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他直起身,手掌在谷郁知耳边抚过,“累就先睡吧。”
谷郁知唇上留了触感,他把脸埋进被子下,慢吞吞伸出一只比了“ok”的手。
本来是想竖中指的,但怕被揍。
……太羞耻了。
怎么这么不矜持啊谷郁知?没亲过男人吗你!
通往浴室的门是木质的,下面留了一条较宽的缝,隔音效果不如家里好。
升高的心率数值在缓慢下降,他觉得自己应该搬用一下对外的人设——走走冷艳稳重那一挂。于是他木然地装死了一会儿,听着几米开外水流的声响,还能闻到一点木质香味。
那是医院备好的沐浴露味道,有安神的功效。
等左柳带着水汽回到床边,他感觉自己快睡着了。
谷郁知经历过失眠期,知道睡不着觉睁眼到天亮是很痛苦的过程。
一侧的床褥塌陷,空间有限,什么动静都轻易传递过来。他磨磨蹭蹭地靠上去,把自己卡进对方下巴底,含糊道:“你出差带药了吗,怎么没看你吃?”
左柳:“没有。”
谷郁知半梦半醒地嘟哝:“这都能忘?你吃的什么药,记得名字吗,要不现在去问问医院能不能配差不多的……”
左柳胳膊跨过他,将床头灯熄了。
收回的手半途落在青年腰际,琐碎的喧嚣仿佛也由此被抓住,絮絮叨叨像枝头吵闹的鸟儿。
怀里是与左家腐朽气息截然不同的、属于生命的味道。他阖起眼皮,透出几分安然倦意,“已经戒了,在几个月前。”
第58章
谷郁知伤得不重,两天营养针挂下去,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不少,反倒显得每日的全身检查有些多余。
医生给的建议是回家修养,到时间直接来拆线就行。他本来打算回工厂酒店,拍戏以来房里陆续添置了挺多东西,住得蛮舒心,可转念一想,左柳大概率是不愿在那么多双眼睛底下与他同进同出的,正犹豫该怎么开口,对方已经拿过缴费单,下楼续了费。
“再住几天。”
左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不容置喙,谷郁知还蛮受用的。
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暗流涌动。
丘桓昨晚前脚刚从警局被保释出去,后脚就人间蒸发了。办假证背后系有一条完整不见光的产业链,而能在那块地界吞下大头的,多数都与黑市牵连颇深。
这是个放饵钓鱼的好机会,更别说饵是免费的。左柳的钩已经抛出去,鱼也迫不及待地咬了,现在就等着咬得更深一点,想吐也吐不出去。
那在此期间,医院反而是更为安全的地方。谷郁知留在这里他更放心,顺便还能调两个军方的人守在门外,偶尔替他办点事。
“所以,丘桓原本姓刘?”谷郁知咬了一口苹果,腮帮子鼓鼓的。
左柳翻看着平板上整理出的近期资料,隔了会儿才微微颔首,“嗯。刘茂实的儿子。”
刘茂实和妻子高中相识,双方家境悬殊较大,他是普普通通的农户出身,妻子却是丘家酒庄的独生女。
两人起初感情很好。刘茂实胆大且有野心,结婚后在妻子的帮助下很快赚了第一桶金,事业搞得风生水起。
可惜人一旦跳出井底,接触到的诱惑就多了。
介意儿子是普通Beta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更多是为偷腥找理由,他背着妻子在外面有了私生子,还不止一个。
在刘桓被断生活费狼狈凑钱回国时,几个分走他父亲大半身家的私生子们早拿着得来的高昂抚养费逃散各地了,而那位曾经娇贵的酒庄千金为了替夫还债,连结婚时的嫁妆都变卖了个干净。
一海相隔,物是人非。刘桓的怨恨无处安放,全投到了左柳身上,但司法部外有军部驻守,他连大门都摸不到,更别说近左柳的身。
他只能费尽心思在其他地方碰碰运气。
还真有一天给他碰到了。他看到左柳的车停靠在路边,后座的窗拉下一半,像在等什么人。
不远处是一家装修得挺低调的饭店,周围绿化很好,隐私性很强。不知是等的人迟迟没来还是其他原因,直到天黑左柳也没进店里,反而拉上车窗,匆匆调头去了别处。
看到车进了一个小区后,刘桓欣喜若狂。这和左柳平常下班后回的地方不同,墙上没有电网,很好侵入。他趁黑翻进去,一路拔足狂奔,却什么也没见到。正遗憾以为计划再次落空时,他见到了一个拿着遥控器操纵无人机的Alpha。
那人一身黑行头,个子不矮但状态奇怪,仿佛嗑了药情绪亢奋,嘴里不停讲着难听的话。
听到这儿,谷郁知大致猜出接下来的事情走向了。不能对左柳下手就逮着他搞是吧,都玩上卧薪尝胆了。但本来就是刘茂实要潜他,也实打实做了一堆恶事,闹到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怎么还能怪上他了?未免太恶人先告状。
不过这都是次要。令他瞠目结舌,最终憋不住吐槽的只有一点——
“我原来住的地方安保有那么差?!”
谷郁知猛地坐直了身子,一脸愤慨:“我每年交的物业费可贵了,当初还冲着刷脸进门觉得很可靠呢!合着那些保安每天巡逻就是为了看落叶吗?”
半年前太糊,也没谁乐意冒着被抓的风险做违法的事。现在名气渐旺,涌来的牛鬼蛇神只多不少,就算没有左柳出手相助,他也得尽快搬到更合适的地方住。
但想到事业可算好起来了,谷郁知心里稍微平衡。
他太无聊,刷视频刷够了,见左柳没什么反应,就伸手盖住那写满文字的平板,凑近了道:“你下乡都在干嘛,有没有奇怪见闻可以分享一下的?”
左柳任由他的手压在屏幕上,干脆中场休息。
小地方信息闭塞,Omega保护法总有照不到的阴影。为了防止地方上阳奉阴违,他只能匿名到访。
左柳顿了顿,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思索,“我一直在想,一味地提高Omega的权利真能让社会彻底平稳?这或许只是战争结束后的第一步。”
“路应该长着,”谷郁知姿态放松,整个人懒洋洋地靠上枕头,“不是还有不少人心里不服吗?我听魏原说,易江一所大学前阵子出了事,有个Omega被注射了催情药物,闹出了严重的群殴。虽然消息被压下来了,但学校和学校之间互相上了预防针,都怕有人再挑什么事。”
左柳语调平静:“那些人没达成目的,很快还会有第二起。”
“不要吧……”谷郁知咋舌,“小孩儿也怪可怜的,都没出象牙塔呢,能尽快解决就尽快解决吧。”
“负责案件的警察很优秀,他们会处理。”
“你这边也会跟进吗?”
“嗯。”
“哦那就行。”
左柳回答起他的另一个问题,“我出门这趟,奇怪见闻不见得,倒是途中路过一个小镇,镇上人们仍习惯用书信往来。”
它仿佛被时光遗忘在了地图的边角里,节奏慢得让人不太适应。
当时的左柳处于处理完公务的间隙,正穿过一条铺满青石板的街道。空气里没有大都市那种焦灼的电子信号味,取而代之的是炊烟与老旧纸张的陈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