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身,朝门口喊:“谁?!”
没有声音。他的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微弱的气音,完全没有半点声音。
……行。作死洗澡之后,病情加重,彻底失声什么的,他早有心理准备。在加重病情和黏糊糊睡觉之间,他没得选!
金正嘉费力爬起来,谨慎地朝门边靠近。屋内很暗,可是背靠着门板的身影很熟悉,金正嘉一眼就认了出来。
“李组长,你怎么睡在这?”
他开口,却只发出呼哧呼哧的气音。
金正嘉头重脚轻,跌跌拌拌走过去,摇了摇李应迟,没摇醒。李应迟身上酒味很重,肯定喝了不少酒。方副总不是说他来照顾吗?怎么让李组长一个人睡在这?
前男友果然不靠谱!
金正嘉晕晕乎乎之中还不忘污蔑两句,反正他现在不是cp粉了,他已经变身高贵的攻腐唯,脱粉回踩什么的,根本就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金正嘉用力抱住李应迟的腰把人往床上拖,换在平时没什么难度的动作,在烧得四肢酸软的当下,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都说醉鬼的体重比平时要重一倍,虽然没有科学依据,但金正嘉选择相信。因为他成功地被醉鬼压垮,和醉鬼一起摔在了地上。
“你摔我。”李组长声音很不高兴,肯定是摔痛了,生气了。金正嘉顾不上自己身上的酸疼,连忙给人到处摸摸揉揉。
可他的手心很烫,李组长好像更加不舒服了,金正嘉下意识撤回手,却立刻被抓了回去。
一朵温热的气息烙印在他的手指上。
金正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可是他有眼睛,他没有得什么暂时性夜盲。就算屋内光线昏暗,可是床边就是巨大的落地窗,深蓝的夜色就是他的眼睛,他看到了。
他看到李应迟亲吻了他的手指。
他还有耳朵,他听到了李应迟随着亲吻落下的声音。
“没关系,宝宝。”
特别低沉的,特别好听的,明明是在哄人,却像在撒娇的声音。
他从没听到过的声音。
被李应迟嘴唇触碰到的那根手指失控般地兀自抽动了一下。紧接着整只手都被传染,过电般颤动起来。
金正嘉惊恐大叫一声,猛地抽回了手。
幸好,他嗓子哑了,半点声音都没叫出来。
冷静,金正嘉,冷静。
李组长喝醉了,醉鬼的言行是没有逻辑的,他想亲你就亲你,想叫你宝宝就叫你宝宝。
这不代表什么。
没错。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把醉鬼搬上床,让他好好睡一觉。金正嘉努力无视心口不规则的律动,企图继续之前未完成的搬运工作,可是又失败了。
因为醉鬼生气了。
金正嘉对落地窗发誓,不是他要故意占李组长的便宜,是真的真的没有别的办法,醉鬼生气了,坐在地上不肯动,他只能有样学样,亲亲醉鬼的手心,把人哄好。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非常时期,就是要采取非常策略。
包括亲手心。
包括被人搂着腰,捏着脖子,嘴对嘴喂水。
水是他倒好的,加了冰块调好水温,亲手喂李应迟喝下的。可是李应迟没能喝完。
李应迟的嘴唇压在他的嘴唇上,把没有喝完的水尽数渡进他的喉咙里。
金正嘉尝到了酒的味道。
他不知道,也许是李应迟的味道。
他的皮肤泛起细小的战栗,浑身又刺又麻,分毫都无法动弹,只能被动地咽下李应迟渡过来的水,吞下或许可以称之为初吻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金正嘉模糊地想,李组长说了,说他喝不下了。喝不下当然不能硬喝啊,李组长身边只有他一个人,不喂给他又能喂给谁呢?
李组长喝不下的水,他喝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吧?
要是他能发出声音,或许应该说一声谢谢。
可惜他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像个僵硬的容器,被灌入喝不下的水,连唇角溢出的部分,也只能麻烦李组长舔去。
李组长真的好辛苦,喝水要帮他,接吻也要帮他。他的舌头在接吻的时候in得像块石头,李组长好心顽阮了再亲。那感觉很怪,让他有种失去对自己感官掌控权的恐惧,甚至激得他嘴角和眼角都分泌出生理姓的夜体。
——虽然李组长被水母咬了很可怜,但此时此刻,金正嘉由衷感谢那只水母。
他由衷感谢那只水母,让李组长患了暂时夜盲,看不到他现在狼狈的模样,也看不到……他沉溺的模样。
醉鬼的言行是没有逻辑的,他想亲你就亲你,想叫你宝宝就叫你宝宝。
可是金正嘉绝望地发现,现场只有一个醉鬼。而他,虽然发烧了,体力值削弱,精神值减半,但——
他的脑子异常清醒。
他没有办法自欺欺人,比如烧糊涂了,比如睡懵了,比如被酒气传染了——他统统没有。
他清醒地被李应迟亲了,清醒地沉溺于李应迟的吻。
沉溺到甚至忘记了,他还生着病,这样亲昵的唇齿纠缠万一传染给李组长怎么办?
他有一瞬的懊恼,方副总说的是对的,他自顾不暇,照顾不好李组长。
醉酒的李组长和平时都不一样,更任性,更霸道……更有侵略性。
金正嘉不知道要怎么抵挡这样的李应迟,公司没教,他也不想学。
《出差途中和醉酒的上司共处一室,实习生拼尽全力无法抵挡》。
金正嘉开始觉得,如果他的人生漫画是这个标题,好像也并非难以接受。
金正嘉开始觉得,如果“攻腐唯”的意思是可以磕李应迟和任何人的cp,那么这个任何人,是不是也可以包括“金正嘉”。
——可以啊,为什么不可以?cp名他都取好了,就叫“正合迟宜”,比什么“又求必应”好听多了。
“不亲就不亲吧。”
男人的声音拽回他胡思乱想的念头,金正嘉被李应迟重新拖回怀里,一只宽大的手掌沿着他的睡衣下摆熟练地摸进去,耳边响起的声音比北欧神话中的海妖更加惑人:
“那坐吗?”
金正嘉开始觉得,此时此刻他无法发出声音真是太好了,这样他就可以不用思考,不用回答。一个神志不清的醉鬼,和一个假装神志不清的病人,等到明天一早,不管李应迟是否后悔,他都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他都可以,在今夜,只凭本能行动。
金正嘉指尖微微发颤,小心地解下李应迟的领带,绑在自己的嘴巴上。
他不想把病气传染给李应迟,而预防这件事的前提是……他默认这样的亲昵继续。
李应迟的脸颊蹭在他的脸颊上,蹭到一片领带布料,低低笑出声:“宝宝自己在玩什么呢?”
金正嘉无法回答,即便没有领带的隔绝,他也无法回答。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李应迟的手掌上。
那只手掌肆无忌惮,像巡视领地的领主,四处踏下征伐的铁蹄。金正嘉像卑躬屈膝的贫农,除了颤抖着身子上缴赋税,并感恩领主的慷慨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身上怎么这么烫。”李应迟埋入他的颈间,落下一串熟练的吮吻。
他的语气虽然是质疑,但金正嘉听得出,领主大人十分满意。
他喜欢他身上的温度。
生病是一件难受的事吗?可如果李应迟喜欢,那生病好像也不算多么难受。
李应迟不仅喜欢,还十分清楚,哪里的温度更高。
“唔!”
隔着领带,金正嘉颤抖着呜咽起来。
“宝宝,不行呢。”李应迟贴着他的耳朵不停厮磨,循循善诱,“太紧了,去拿套。”
套?
倏然被李应迟推出亲密无间的怀抱,金正嘉反应迟缓的大脑一片空白,茫然在地上爬了两步。
李应迟懒懒靠坐在地上,声线因体内的变化而变得有些沙哑。
“宝宝,别让我等太久。”他的语气仍旧温柔,可是那一丝不耐也同样不加掩饰,清晰传入金正嘉耳中,“再给你5秒钟,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