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苦又贪婪地向主献祭,迫不及待地想自证忠诚,可是他发不出声音,只听到主宰他身体,和情绪,和一切的那道声音,沉到他耳边,温柔唤他:
“小谨……”
热烈的心跳在一瞬间冷却,金正嘉浑身剧烈颤抖起来,酸软的四肢抵在一片凌乱之中,企图逃离这个不属于他的位置,可身后的力道顷刻就将他微薄的挣扎化为乌有。甜蜜的刑罚酣畅淋漓,伴随男人愉悦的低喘,和窗外的极光一起燃烧得炽烈。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他!!!”
金正嘉哭着大喊,却只发出一阵嘶声的呜咽。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失声的喉咙,他必须扯掉嘴上的领带,他必须发出声音,他必须——
双手胡乱抓在嘴角,一阵刺痛。金正嘉猛地睁开眼睛。
没有领带。没有极光。没有李应迟。
他胸口剧烈起伏,抬手抹了抹脸。湿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梦中的惊悸久久未散,让他手脚都有些发麻,心脏一下一下冲撞胸腔,撞出一阵阵的苦涩与痛楚。
他茫然环视四周,好半天才确认,这里是他的家,他的卧室。
不是挪威,不是那间爆发极光的酒店房间。
他已经回来了。回来了好多天,烧退了,病好了,就连难言之处的疼痛都已经彻底褪去了。
除了一闭上眼睛就会梦到李应迟之外,一切如常。
金正嘉的气息平复下来,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枕头里,企图捂死自己,又在快要捂死的前一秒,猛然拔地而起,熟练地抓过床头的手机,打开微信,点开置顶对话框。
上面显示的最后一条消息来自好几天前:
【HN李应迟:回到家好好休息,有事联系。】
金正嘉阴森森盯了三分钟,像一具风化的僵尸。下一秒僵尸诈尸,突兀从床上弹起,点开输入框愤然打字:
【李应迟你到底什么意思装什么关心下属的好上司呢我能不能好好休息你不知道吗哦你的确不知道因为你特喵的以为自己睡的是前男友笑死人了分手了还尼玛想着睡前男友你看方又谨理你不就算他理你你也不能睡啊谁家老实人分手炮无限续杯的啊呵呵你压根就不是老实人那晚我就看出来了姿势一个比一个熟练花样多得可怕对方越是挣扎越是哭你越硬是吧我看你名字里有错别字你该叫李硬迟才对】
打字太激烈,手一抖按到了发送。
“别——!!!”
金正嘉惊恐咆哮,心脏骤停,肝胆俱裂,哆哆嗦嗦去按撤回,却发现消息前面显示一个红色圆圈,没发出去。
他后知后觉想起,这几天为了避免这种睡醒之后手滑的情况,他每次睡觉前都会把手机网给断了。
金正嘉长长舒出一口气,为自己的先见之明点赞。
他歪头倒在床上,盯着李应迟发来的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伸手使劲戳了戳李应迟的头像。
“以后不许喝醉酒了知道不?”
“也不许夜盲。”
“也不许再跟前男友说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也不许再把我当成前男友。”
“你听见了没,李应迟。”
“听见什么?嘉嘉,你鬼嚎什么呢?”房间门突然被推开,金正嘉吓得从床上弹射起来。
“哥!你怎么不敲门!”
金正璨白他一眼,“敲了啊,你干嘛呢这么入神?”
“没干嘛。”金正嘉干巴巴道,“你怎么回来了?”
“我听妈说你生病了,本来前几天就要回来的,剧组临时补拍几场外景,导演说什么都不肯放人。”金正璨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脑门,“现在感觉怎么样?”
金正嘉摇摇头,“已经好了。”
“好了怎么不去上班?”金正璨在他床边坐下,“你之前跟你上司去出差不是表现很好吗,老爹见人就夸,把你夸得像个商业奇才,还把我以前逃了实习的事情拉出来作对比。”
说到这个金正璨就有些郁闷,“就这一件事被他唠叨了这么些年,道德绑架我给他底价代言黑岚下季度新品,你要是也逃了,他指定也不能饶过你。”
金正嘉拿枕头蒙住头,“我不去。不想去。”
金正璨拍拍枕头,“是不是在挪威发生什么事了?”
金正嘉装死。
金正璨摸了摸下巴,开启推理模式:“我猜猜,你这次出差的效果很好,老爹很满意,所以你不想去上班应该不是因为工作上的压力。”
他回忆起金正嘉在挪威时给他打的那一通电话。
“你之前在电话里张口闭口都是你上司,这次回来却提都没提,要么就是跟他吵架了,闹矛盾了,关系破裂了,要么就是……”
他嘴角勾了勾,表情多了几分看好戏的味道,“理不清自己的感情,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
金正嘉扔掉枕头,见鬼一样看着他,“哥,你开天眼了?”
金正璨笑得慈祥,“嘉嘉终于长大了啊,也会为感情问题烦恼了。”
金正嘉嘴硬,“烦恼什么,我才没有为他烦恼,我潇洒得要死。”
金正璨压低声音,“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的,在感情里,不被爱的才是小三,你要真想对你上司……”
“我不是小三!”金正嘉大怒,“他们已经分手了!他现在是个清清白白的男人!”
金正璨眨眨眼,“哦,那你还烦恼什么?”
“我……我……”金正嘉我了半天,自暴自弃,“你不懂,感情的事很复杂!”
金正璨忍不住笑,“好,很复杂,那你简单说说,你对你那个上司到底什么想法?”
他对李应迟是什么想法?
如果说那夜之前他还不太清晰,在挨了顿草之后还有什么不清晰的。
他完全一点都不排斥和李应迟的亲密接触,当他整个人被拥入那个怀抱的时候,陌生到几乎令他战栗的浓烈情绪无数次将他灭顶。
肉体上再多的痛苦都抵不过那种快乐。
纯粹而澄澈,让整颗心脏都鼓涨满溢的快乐。
……如果李应迟没有喊他“小谨”的话。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爱着前男友。”金正嘉眉眼沮丧下来,可怜得像一只宠物货架上被人把玩过又丢回原位的小狗。
是啊,把自己关在家里这么多天,没心思打游戏,没心思画漫画,没心思关心外界的一切事情,睁眼脑子里是李应迟,闭眼梦中还是李应迟,再迟钝的人也该想清楚了。
他连夜逃回国,连面对李应迟的勇气都没有,不是因为什么伤心或委屈——当然,他也无法自欺欺人说那些情绪完全没有,只是,那些不是最重要的。
他在乎的从来都不是那个晚上李应迟如何对待他,他在乎的是李应迟在那样对待他的时候,心里想的却不是他。
如果李应迟依然爱着方又谨,那么金正嘉这些疯狂萌发的情感又该怎么办呢。
金正璨看着他,收敛了些笑意。原本以为弟弟对那个上司只是觉醒了性向后的一时好奇,看来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
“情侣分手的原因分两种,一种是情绪大于理智,吵吵闹闹,分分合合,怎么分都分不掉。另一种是理智大于情绪,无论爱与不爱,做出分手这个决定的那一刻,就再没有复合的可能。”
“如果你对那个上司只是一时兴起,那么管他是哪一种,你尽兴就好。可如果你不是一时兴起,那么……”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或许该更多了解一点你的上司,比如,他分手的原因。”
*
“李组长,你为什么和方副总分手。”
雨水沙沙打湿苍翠竹叶,被夏日阳光暴晒后又猛然被冷雨浇透,桐栖村的小竹林蕴起一层极浅淡的水雾。雾气尽头,一处废弃的公交车站,残缺的雨棚下,站着两道高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