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文学(67)

2026-09-20

    “我不记得了。”庄雨生缓缓开口。

    他是真的不记得了,他甚至忘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对面的两个警察在急躁什么。

    “什么就不记得了,你当过家家吗?”警察问。

    庄雨生的周围就像竖起了一道屏障,免疫了一切让他不适的声音。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像灵魂迟了半步:“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两个警察自然发现了庄雨生的不对劲,互相对看了一眼,面面相觑。

    问话那人放软了态度,问:“你说你不记得了,从哪里开始不记得?”

    庄雨生很难思考,他不知道自己呆滞的样子和凌宇如出一辙,说:“今天的事都不记得。”

    好像不止今天,庄雨生所有的记忆都很模糊,他陷入了沉寂,试图把这些碎片整合起来。

    负责记录的那人插嘴道:“今天的事不记得,那1月27号呢,凌自强死的那天。”

    “你先别问了。”另一人意识到不对劲,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事,让他闭嘴,接着语气柔和地问庄雨生,“你说你都不记得,那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庄雨生安静地思索了一番,心里整合出了答案。

    “我叫凌雨。”庄雨生神态平和,配合着舒缓的钢琴曲,就像在念自白一样,“我是一名作家,我会弹钢琴。”

   

    终于写到这里了,小雨快要疯了

    明天有应酬,晚上九点前更新

 

第44章 我想和你分手了

    警察停止了询问,换了一个有经验的女警,把庄雨生带到了办公楼里的接待室。女警给庄雨生接了一杯热水,亲切地跟他闲聊起来,说证人配合调查是自愿的,不需要有心理负担云云,她显然很清楚庄雨生的异常行为是遭受创伤后在高压环境中的应激反应。

    离开了那压抑的询问室,耳旁不再循环敲桌子的催促声,女警的安抚让庄雨生逐渐卸下了防护屏障。他开始对外界有所回应,尽管反应仍有些迟钝,但至少清醒了过来,可以和女警有来有回地进行对话。女警问他今天是怎么来的,待会儿又有什么安排,他都能很好地回答。

    末了,女警不放心,又问了一句:“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吧?”

    “记得。”庄雨生略显迟缓地点了点头,“庄雨生。”

    他想起了他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作证,也隐约记得刚才发生了一些事,女警才会把他带到接待室。但他着实想不起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好像去童话天地见了凌宇,又去海边弹了一首钢琴曲,至于他有没有按照警察的要求复述案件经过,他的记忆是混沌的,案件的细节甚至没有他去海边的体验来得清晰。

    不过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诉庄雨生,他做得很棒。他没有证实凌骁故意杀人,也没有让徐司铭和他妈妈失望。尽管他若是思维正常的话,就会意识到这两件事是矛盾的,无法同时成立。

    从公安分局的大门出来,徐司铭的车就停在路边。他上前接到庄雨生,问:“怎么样?”

    庄雨生还有些失神,碎片式的思维悬浮在空中,抓不住,无法拼凑起来。他双手抄在衣兜里,下巴缩在衣领后,双眼无法聚焦。徐司铭能看出他受了惊吓,双手捂住他被冷风吹得通红的耳朵,轻声安抚道:“没事的,结束了。”

    徐司铭的大手很温暖,隔绝了寒风,也隔绝了萦绕耳边的噪音。庄雨生应该是感到安心的,但不知为何,他并没有。

    面对徐司铭他同样也很有压力,尤其是徐司铭的背后还有他的妈妈梁书仪,一想到背负着两人的殷切嘱托,他就觉得肩上一点也不轻松,比面对警察好不到哪里去。心中的某个角落好像有一股心虚被强行压了下去,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心虚?庄雨生也说不上来。说不上来他便选择不去想。

    车上的暖气包裹住周身,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冷,让庄雨生从冰冻中起死回生。他和周遭的世界重新建立起联结,悬浮已久的思维慢慢沉降,终于落回现实。他听到徐司铭在问:“你有如实告诉警察吗?”

    原来心虚是来自这里。

    庄雨生不记得询问的过程,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知道自己做得很棒,应该是有认真回答,于是说:“告诉了。”

    其实客观来说,庄雨生的确是如实告知,他就是不记得了,他并没有撒谎。

    “很好,从现在开始这件事就跟你没关系了,以后都不要再想。”徐司铭松了口气,见庄雨生的情绪仍有些低落,他揉了揉庄雨生的后颈,说,“我们现在回学校收拾东西,待会儿直接去我家别墅。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正好让所有糟心事都翻篇。”

    庄雨生出神地看着窗外,喃喃说好。徐司铭只当他刚作完证,心情不好,为了让他开心些,徐司铭说起了过年去哪里玩耍,但庄雨生没有再听。

    回到徐司铭的宿舍,两人收拾起了行李。徐司铭决定要带哪些衣物,庄雨生负责把衣物整理进箱子里。手上有事做,庄雨生的状态看上去正常了不少,因为叠衣服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按照程序设定,把衣服对折再对折。

    两人分工合作,配合默契,最后两个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仿佛盛满了对新年的憧憬。庄雨生受到感染,暂且把沉重的心事放到了一边,然而就在两人即将出发回家过年时,徐司铭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原本他一只手已经拉开了宿舍门,但随着通话进行,他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最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律师说你没有作证。”徐司铭看着庄雨生,眉间隐隐压抑着怒火,“你跟警察说你什么都不记得。”

    “嗯。”庄雨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一脸平静地说,“真的不记得了。”

    徐司铭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掐了掐眉心, 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但到头来还是无法保持冷静,问庄雨生:“你说你不记得,回头警察可能还会找你,这事还有完没完?你说实话会怎样?”

    庄雨生不懂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我说的是实话啊。”

    “什么实话?”时隔许久,徐司铭再一次觉得庄雨生像不可理喻,“你进警局之前都知道是凌骁捅死了凌自强,一进去就忘光了,谁信?”

    庄雨生不想听到关于那件事的概述,表情僵硬了几分,机械地重复道:“我真的不记得。”

    殊不知他的僵硬在徐司铭看来是嘴硬,徐司铭大为光火:“行,你不记得,那要我帮你回忆吗?那天下午我们去凌自强家里——”

    “徐司铭!”庄雨生猛地拔高音量打断了徐司铭,这一下几乎耗光了他所有力气,他胸闷得喘不上气,嗓音颤抖地说,“别说了,行吗?”

    徐司铭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就好似在说,你看,你果然记得。他拧起眉头,看庄雨生的眼里满是失望和疏离:“说实话对你来说就那么难吗?明明只要陈述一下事情经过,这件事就过去了,跟我们就没关系了,你为什么非要撒谎?”

    庄雨生想要解释,他没有说谎,他不想徐司铭用那种眼神看他。但缺失的那部分记忆好像也带走了他的语言能力,他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解释,只能毫无说服力地说:“我没有撒谎。”

    徐司铭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声音里掺杂了几分怒意:“到现在你还在跟我撒谎。”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是这样,嘴里没几句真话,难道撒谎是你的天性吗?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有点小毛病,没想到在大是大非面前你也拎不清。我还专门让Linda来叮嘱你,这件事要谨慎对待,你一句不记得就把所有人都打发了是吗?”

    庄雨生越听越心冷,徐司铭的每一句指责都像针扎一样刺穿他的心脏,窒息感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让他觉得自己很棒的幻象支离破碎。他看着面前冲他发火的徐司铭,不理解为什么两人的距离明明那么近却又无比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