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雨生觉得无所谓,他的重心本就在事业上,凌骁能赶走他身边的苍蝇也挺好。再说他心里还住着个“死去”的白月光,真要开启一段新恋情,他还得重新和过去做清算,至少现在他不想。
然而庄雨生没想到的是,命运再次跟他开起了玩笑。某人在他这里已经死了五年,他没想到还能听到那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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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司铭读完了《战争与和平》,合上书本的那一刻,万千的喧嚣归于平静,庞大的叙事落下帷幕。但他的情绪依旧沉浸在故事带来的震荡之中,足足缓了好几天才平复下来。
正是这时候,徐司铭专门联系出版公司寄的商业特快抵达了美国。他拿到了那本从预热之初他就一直关注的《桂馥兰香》,推掉所有会议和应酬,没日没夜地读了起来。
啃完了《战争与和平》,徐司铭的中文阅读水平终于赶上了土生土长的中国人,看大段的中文不会再头痛。并且大量的阅读让他拥有了品鉴文学作品的能力,有时甚至可以写下三言两语的书评。所以庄雨生出书的时机刚刚好,要是再早几年,徐司铭大概不仅看得痛苦,还根本看不懂内核在讲什么。
很显然,《桂馥兰香》写的就是庄桂兰,里面庄桂兰应该是去世了。徐司铭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庄雨生要这么安排,因为在他的视野中,庄雨生在大四就写完了这本书,只是一直在改结局。他和庄桂兰隔三差五就见面,庄桂兰不会觉得忌讳吗?
无论如何,这本书的确感人至深,徐司铭知道有艺术加工成分,但看到主人公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明明过得那么凄苦,却始终积极拥抱生活的美好,他就忍不住为字里行间的情绪深深触动。当然,他仍然无法感同身受,但庄雨生就是他和主人公的链接,这些文字温暖又细腻,指尖抚过纸张仿佛都能感到温度。
只是徐司铭读了不下十遍也无法理解为什么结局是主人公奔向了母亲,而不是母亲回到了主人公身边。或许是前者更具有悲剧色彩,但这本书的整体基调是温馨,后者不是更符合吗?
徐司铭开始在社交平台刷书评,无聊地和人争论这本书想表达什么。他觉得他和那些读者不一样,他是庄雨生的前男友,他更有发言权。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桂馥兰香》不知被徐司铭翻了多少遍,连书脊也微微开裂。他觉得他已经无比了解这本书,有次他又和人发生了争论,实在忍不住想要去凌雨的账号下留评时,他发现庄雨生开了个新栏目,邀请一些名人进行访谈,而第一期嘉宾就是网红健身教练,人长得帅说话油腻,气得徐司铭当场心梗,又一次拉黑了庄雨生。
后面让徐司铭更火大的事发生了,庄雨生竟然邀请了那只打篮球的猴子——其实他一直保持拉黑也不会看到,但他每次拉黑都无法超过二十四小时,于是第一时间看到了庄雨生和猴子眉来眼去,相谈甚欢。
徐司铭的心脏又不舒服了,调理了好一阵都调理不好。为了转换心情,他去参加了他和庄雨生读的那所大学在美国的2024校友会,结果更加心梗的是,陈扬也在。
在场的都是成功人士,觥筹交错间,陈扬一眼认出了徐司铭,举着酒杯上前攀谈,张口便是:“诶,你知道庄雨生成大作家了吗?”
徐司铭在心里说用你告诉我?我是权威书粉好吧。他保持着良好的教养,淡淡地说:“知道。”
“你们还有联系吗?”陈扬带着些显摆的意味,“我前阵子还跟他一起录视频来着。”
徐司铭快要嫉妒疯了,嫉妒陈扬可以和庄雨生见面,嫉妒陈扬能知道庄雨生的近况,嫉妒陈扬能上庄雨生的访谈。但他不想表现得像个loser,好像他还很在乎庄雨生似的,于是他不甚在意地说:“没有。没什么联系的必要。”
“也是哈。”陈扬说,“他都有新男友了。”
徐司铭后槽牙猛地一紧,死死捏着高脚杯,不动声色地问:“新男友?”
“是啊,身材还挺好的,符合他一贯的审美。”陈扬就差没直说,他也符合庄雨生的审美。
徐司铭一瞬间感到眼冒金星,勉强扶着桌沿才稳住身子。他想到了他这两年对文学的了解,在认识到文学的魅力外,还得知了一个共识——花心是文学家的特质。好多近当代文学家都非常花心,说是渣男也不为过。
所以庄雨生也是这样吗?就因为多情,他才能写出那样情感丰满的文字。
发现徐司铭突然异常沉默,陈扬品出点不对劲,问:“你不知道啊?”
“知道。”徐司铭神色无异地说,“他有新男友不是很正常?”
陈扬附和道:“确实。”
徐司铭又说:“我也订婚了。”
陈扬到底心思简单,没注意到话题拐向这里很突兀,惊讶地恭喜了徐司铭一句,问他什么时候结婚,徐司铭说暂时还没定。
两人结束了交谈,陈扬转头就给庄雨生发了一条微信:【我在校友会上碰到了你前男友,他订婚了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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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庄雨生正在剪视频——为了存钱买豪宅,他没有请团队。他摘下眼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晌,才联想起陈扬在美国,他有可能和徐司铭见面。
所以这条消息的核心内容是,徐司铭订婚了。
庄雨生试图将这则信息屏蔽在大脑之外,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继续剪视频。但他没有戴眼镜,只是凭着感觉操作,结果转场无论如何也弄不好,音轨无论如何也对不上,他一个烦躁,发狠地把鼠标摔到了墙角。
庄雨生已经很久没发过病,每天的生活都很充实,一边创作新书一边打理账号。有时他不想工作,和读者聊聊天,都能让他心情很好。
但陈扬的消息把这一切都毁了。
庄雨生明显感到他心慌胸闷,感官钝化,四肢发沉,这种感觉无比熟悉,就是躯体化的前兆。凌骁在拳馆上班,没有在家,庄雨生强撑着去卫生间,从镜柜后拿出药瓶吞了一粒药片。
然而距离药效发挥还要一定时间,庄雨生的大脑被杂乱的念头塞满,快要爆炸——
说不在意徐司铭有没有看到自己是假的。
他起初想要获得成功,是为了证明给庄桂兰看。后面庄桂兰离开,他能够好转的一部分动力源于自己,但还有一部分,他不想说,只是埋藏在心底,那就是他希望徐司铭看到自己功成名就。他仍然没有放下那个执念,想要拉近他和徐司铭的距离,不是想重修旧好,很简单,就是想证明自己。
结果徐司铭根本不关心他。
徐司铭要结婚了。
没想到当年他随便的一个想法就这样一语成谶,还真是徐司铭在美国结了婚他都不知道。
虚无主义将庄雨生猛然拉入巨大的空洞,他绝望地心想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他获得成功又如何?徐司铭根本不在乎!
自毁的念头再次出现,只是变了形式。庄雨生点开社交平台,不受控制地想要注销他的百万粉丝账号。但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样做,这是他吃饭的家伙。
于是庄雨生拖着发沉的步伐来到多功能间,找到榔头敲碎了手机,这才克制住了自己。
药效逐渐漫了上来,大脑终于清空,不再冒出各种念头。庄雨生靠在墙角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窗外黑了下去,玄关传来了开锁声。凌骁在多功能间找到了庄雨生,急忙跑过来扶住他:“哥,你怎么了?”
庄雨生脑袋很沉,本该好好休息,但他有话想说,抓住凌骁的胳膊,就像试图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凌骁,你会介意我不爱你吗?”
凌骁并不知道庄雨生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很显然爱这个字眼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无动于衷地反问:“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