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沈煜长叹一口气,在郑文旭肩上轻轻按了按:“他骗你是真的。但爱你,也是真的。所以,如果你还在意他,希望能给他一次机会吧。”
听完沈煜的话,郑文旭没有应声。
他就那样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目光定定地望着前方那盏手术灯。
直到猩红的光晕在他眼中渐渐涣散开来,变成了一道烛火在他眼前摇曳。
紧接着,眼里映着星光的贺焚野出现,他难得敛去了一贯漫不经心的笑意,认认真真地看着郑文旭,缓缓开口:“我从十六岁以后,就没再许过愿了。所以今天,我想把这些年攒下来的,一次性都许完。”
“我许愿……郑文旭这辈子都不准离开我。”
“你能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吗?”
那时候的自己,满脑子只有被欺骗的愤怒和委屈,却好像从未想过,也许贺焚野用尽手段、机关算尽,到头来,不过是为了实现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心愿罢了。
想到这里,郑文旭垂下头,抬起手,缓缓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一颗牙疼
让小宝们久等啦,罚牙这几天拼命写糖!
第77章 躲避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门朝两侧滑开,几名医护人员推着病床走了出来。
听到动静,郑文旭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冲了过去,他看到贺焚野安静地躺着,脑袋和双眼都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陷在雪白的被褥里,像是睡着了一样。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手术很顺利,眼睛周围的玻璃碎片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接下来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等炎症消下去之后再作进一步评估。”
郑文旭站在原地,那根绷了好几个小时的弦,终于松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医护人员推着病床往监护病房的方向移动,郑文旭立刻跟上,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贺焚野。
直到人被安顿进监护病房,各种仪器一一接好,护士做完最后的检查退出房间,他这才在床边坐了下来。
沈煜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形,终究没有推门进去打扰。
林深意提着食物走回来,刚要推门,也被沈煜拦住:“等等吧,他这会儿可能需要点私人空间。”
病房内,郑文旭盯着贺焚野。
他从前好像从没这样仔细地看过他。
印象里的贺焚野,总是鲜活的,热烈的,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张扬的劲儿,看向他的时候,眼睛也总是亮亮的带笑的。
可此刻躺在病床上的这个人,双眼被纱布严严实实地遮住,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毫无生气。
竟和十多年前初见他时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那时候的贺焚野,也是这样狼狈。
被纪欣冉从别墅里推出来,赤脚站在院墙外,脚趾冻得发红,明明在发抖,却咬着嘴唇不肯哭,仰着头看他,像一只被雨淋透却还在硬撑的小狗。那时候他想,这小孩真可怜,得对他好一点。
这一好,就好了九年。
后来贺焚野去了美国,七年没有联系。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贺焚野回来的那天,看见那个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的青年站在家门口,连鞋都没换就抱住他喊“文大哥”,他当时愣在原地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对这个“已故师兄的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
还是对某种自己从不敢承认的、隐秘期待的慌乱?
泰国暴雨天里,贺焚野拽着他冲进雨里,两个人在空旷的公路上狂奔,水花溅了满身。
他们摔倒在湿漉漉的马路上,贺焚野压着他,第一次用那种侵略的眼神看自己,他当时心跳快得像要爆炸,却还是下意识地偏开头躲开,心里不断的强调,他只是个孩子。
他真是因为“年纪”才拒绝的么?
还是因为他怕,怕一旦跨过那条线,自己这半生维持的所有体面、规矩、分寸,都会碎得连渣都不剩?
邮轮生日那天,满屋子的海芋和白玫瑰铺天盖地,却都不及贺焚野在烟花里望向他的那双眼睛。
如今再回想,当时的自己到底是感动多一些,还是心动多一些呢?
他们之间有过甜蜜和美好,也有过谎言和欺骗。所以当贺焚野跪在地上,抓着他的裤腿哭着说“我错了”的时候,他其实也很想哭吧——
毕竟在发现真相的前一秒,他还在想着,要把那枚戒指套到他的无名指上。
郑文旭想,他这辈子破天荒头一遭,为一个人甘愿做承受的那一方,也是头一回,把自己坚守了半生的规矩和底线统统掀翻。
他更不曾料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栽在一个从小看到大的小孩手里,尝尽剜心蚀骨的疼,到头来却还要心疼他。
林深意说得没错,他分明就是爱惨了贺焚野。
想到这,郑文旭终于控制不住,小心翼翼地将贺焚野那只没有被绷带缠绕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唇边,应下承诺:“我答应你。”
“只要你醒过来……你许的那些愿望,我统统都答应你。”
那天过后,郑文旭几乎寸步不离,白天在病房处理工作,晚上就睡在床边的陪护床上。
护士几次劝他回去休息,他都摇头。
林深意来看过两回,见他这副模样,到底没说什么,叹了口气走了。
这天夜里,病房里只开着床头一盏暗灯。
郑文旭刚合上电脑,正准备靠在椅背上眯一会儿,余光忽然捕捉到床上的动静——
贺焚野的手指动了,很轻,像是无意识的蜷缩,但郑文旭整个人瞬间清醒。
他立刻坐到床沿,握住他的手轻声喊:“小野?”
贺焚野的手在他掌心里又动了一下。
紧接着,猛地挣了一下,上半身毫无征兆地坐起来,眼睛上还缠着纱布,胸口起伏着,呼吸又急又乱。
“小野?没事吧?”郑文旭立刻去够床头的呼叫铃。
手刚伸出去,人就被猛地抱住了。
下巴磕在肩上,生疼,但他顾不上,因为贺焚野整个人都在发抖。
“别走,别丢下我——”贺焚野小声的开口。
郑文旭被他箍得喘不上气,但还是慢慢抬起手,覆在他后背上,安抚:“好,我不走,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贺焚野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别走……别丢下我……”
郑文旭这才察觉不对劲。
贺焚野像是根本没有完全清醒。
他在做梦?或者说,半梦半醒?
郑文旭放软声音,像很多年前哄不肯吃药的小孩一样,温柔的不像话:“乖,我不走,我再也不走了,好不好?”
“别丢下我……”
“嗯……我绝不会再丢下你。”
很快,郑文旭感觉到了自己的肩窝处的湿意。
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怕惊到他,只能重复地轻拍他的后背。
两个人就那样维持着这个姿势,过了很久。
久到贺焚野在他的肩膀处重新睡了过去......
不久后,值班医生过来检查,记录了几项数据,转头对郑文旭说:“他脑部虽然已经无恙,但精神上还处于一种不愿醒来的状态。刚才那种时醒时睡的状态,可能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一直到彻底醒来,就没事了。”
郑文旭这才放下心来。
然而这一等,又是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恰恰是郑文旭最忙的一个月。
这天郑文旭刚参加完电影首映礼,正要接受媒体采访时,医院来电话说贺焚野醒了。
郑文旭立刻推掉了所有采访,第一时间赶去医院。
却发现贺焚野竟然不见了。
郑文旭问医生怎么回事,医生说他非要坚持出院,拦都拦不住。
郑文旭立刻给贺焚野打电话,发现电话也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