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林深意出现了,但一直对他避而不见,好不容易见了面,也只有冷冷丢下一句“无可奉告”。
贺焚野想过不少办法让他开口,到最后林深意干脆对外称病,拒绝了一切活动。
时间久了,贺焚野也知道林深意什么都不会说,他只能靠别的方法继续寻找郑文旭的踪迹。
不过这期间,他倒是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下班回到郑文旭的家,不管多晚,他都会打开冰箱拿出食材,洗切炒炖,然后端出两碗米饭、两双筷子,摆在餐桌上。
有时候他会对着那个空位说几句话,比如“今天的糖醋排骨好像盐放多了”,或者“楼下那只流浪猫生了三只小猫的,我联系了宠物医院替她做了绝育。”“公司走上正规了,很快就能替你教训那些人了。”
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一个出了趟差,过两天就会回来的人聊家常一样。
沈煜有一回来蹭饭,看到这副场景也着实吓了一跳,但后来也就见怪不怪了。
冬天快过完时,贺焚野撒的网开始见效了。
许言以“艺人管理咨询费”名义,每月定期向一家叫“启宏文化”的空壳公司转账,金额不大,但周期规律,四年未断。而那家公司的实际受益人,正是王毅的表弟。
贺焚野把邮件转发给沈煜,拨通电话:“煜哥,有没有做深度调查的媒体人?”
“你终于要动许言了?”
“不是动他,是要让他自己动起来。”
沈煜笑了:“钓鱼?”
“嗯。等他慌了,才会动那笔钱。只要资金有异动,就能连上王毅那条线。”
果然,接下来一周,热搜接连不断。
博天传媒先被爆出偷税漏税、合约欺诈。随后,许言也被旗下艺人匿名曝光,称他与劣迹制片人暗通款曲,输送利益——没名气的小艺人被他安排酒局换资源,有名气的则被他设计圈套,逼迫接受潜规则,借此拿捏把柄,控制艺人的事业和人身自由。
消息一出,众人纷纷猜测那位制片人就是王毅,而郑文旭事件或许正是其中的牺牲品。有大V分析,郑影帝出道以来零负面,偏偏在与博天解约之际被接连爆出丑闻,猫腻不言而喻。
网友纷纷下场还原真相:经纪人伙同王毅蓄意设局,下药构陷,恶意抹黑,一步步将干净的影帝推入深渊。
许言果然急了,开始转移资金。铁证如山,旭日传媒官号随即发布长文与完整证据链,推翻此前不实传闻,彻底为郑文旭澄清污名。
而贺焚野的清算远不止于此。
他暗中联合沈煜扶持韩家长子,导致韩家兄弟内斗加剧。最终韩毅正式接管东南亚业务,原负责人韩泽因“个人原因”辞去部分职务。
贺焚野关掉手机走到书桌旁,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恰好这时沈煜的视频弹了过来。
“有消息了?”贺焚野将文件塞进抽屉,直起身。
“怎么回回都是这句,”沈煜在那头笑了一声,“没消息,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告一段落,你不得请我喝两杯。”
“戒了。”贺焚野往书架旁一靠,语气很淡。
“戒了?什么时候的事?”
贺焚野正要随口答一句“今天”,目光却被视频前置镜头里的画面吸引了,他发现身后书架上,有一本书的位置不太对劲。
他将镜头一转,朝那本书的后面探去。
“别跟我闹,我这儿也烦着呢,需要你出来陪陪我。”
沈煜还在那头念叨,可贺焚野已经顾不上回应。他盯着手里取出的红色盒子,将手机扣在了桌上。
“嘿,怎么黑了?你小子可以啊,过河拆桥,恩将仇报?”
打开盒子,他看到了里面躺着的一枚素圈戒指——银色的,抛光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别装死啊,赶紧给我出来!”
贺焚野握着那枚戒指,整个人钉在了原地。沈煜在电话那头嚷了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颤抖着取出戒指,先是将它套在中指上,发现尺寸小了,愣了片刻才敢换到无名指,果然,尺寸刚刚好。
这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同郑文旭的那段对话。
“如果我没有做过那些事,你会喜欢上我吗?”
是啊,他会吗?
这个疑问一直横亘在贺焚野心口,像一道怎么也填不平的裂隙。因为从未被人真心爱过,他始终笃信,爱就是不计手段地掠夺、煞费苦心地占有。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拼尽全力,兜转了那么大一圈,到头来才明白——原来爱也可以像这枚戒指一样,只需轻轻一推,就毫无阻碍地滑进了他的指节。
一颗牙疼
贺茶茶从小到大,从没拥有过纯粹、不用费心博弈的偏爱,早已习惯靠伪装算计抓取想要的一切。就像一个人长久地陷在难题里,某天突然撞上一道简单至极的题,却本能地把事情想得千回百转,穷尽各种方法去解,哪怕最后答案对了,心里也忍不住怀疑。可这世上偏偏就有像叔叔那样的人,不问缘由、不计条件地对你好,简单到只是因为你这个人,就愿意喜欢你。但愿贺茶茶能想明白这件事后,卸下所有包袱和心机,踏踏实实、坦坦荡荡地再把人追回来吧!
第52章 行踪
影帝澄清事件落幕后,娱乐圈也迎来了一年一度的金牛奖颁奖典礼。
作为赤手可热的旭日传媒老板,贺焚野被邀请作为颁奖嘉宾,他对这种场合不是很热衷,所以婉拒了,但是人还是很给面子的来到了现场。
只不过却一直在游离。
开场表演时他在回邮件,主持人串讲时他刷短视频,最佳演员、最佳摄影一个个颁过去,他偶尔跟着鼓几下掌,眼神却一直没落在舞台上。
坐在他旁边的王总几次想找他攀谈,看到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颁奖典礼进入尾声,颁发纪录片单元的环节,他才稍稍侧耳听了一下。
“获得本届金牛奖最佳纪录长片的是——《转山》,导演李贤!恭喜!”
颁奖嘉宾的声音响起,台下掌声雷动。
贺焚野抬起眼,看向舞台,大屏幕正好切到获奖者特写。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却意外的英俊,也是在场获奖者中唯一一个没有穿西装的人。
身穿黑色冲锋衣的李贤从座位上站起来,和身边的人一一拥抱,然后大步走向领奖台。
李贤。
贺焚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总感觉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台上,李贤接过金色奖杯,已经站在话筒前开始宣读获奖感言:“谢谢评委,谢谢组委会,谢谢《转山》剧组所有陪我熬过高海拔和恶劣天气的兄弟们。”
“其实拍这部片子之前,我已经有三年没碰过纪录片了。不是不想拍,是实在拍不出来。有时候坐在剪辑室里面对几十个T的素材,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想起曾经一位学长说过:当你觉得迷茫时,不如走出去,见山看海,也许在路上你会找到那个答案。于是,拍《转山》时,我去了趟冈仁波齐。想亲自体验一下转山,没想到,这趟旅行竟意外地让我碰到了一个老同学。”
“也是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我俩在茶馆里喝了顿酥油茶,聊了一宿。从转山的路线聊到藏传佛教的宇宙观,从纪录片的本土叙事聊到国际传播。我那会儿正处于瓶颈期,整个人拧巴得要死,他几句话就把我点透了。”
李贤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是看向了某个很远的地方。他笑了笑,难得严肃的脸上多了几分温柔。
这个笑容让贺焚野意识到那份熟悉的感觉来自哪里了。
“他跟我说,别想着怎么拍一部伟大的纪录片,先想想怎么当一个真诚的记录者。你不需要替他们说话,你只需要让他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