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日(74)

2026-09-20

  郑文旭没有回头,只是平淡地开口:“松手。”

  背后的人没有说话,呼吸却明显重了几分,手臂收得更紧了。

  “贺焚野,你该知道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知道。”

  “那你松手。”

  身后还是一片沉默。

  郑文旭叹了口气:“旭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但一码归一码,我希望你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如果不想我继续消失的——“

  “老师,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贺焚野及时打断他的话,把脸深深埋进他肩窝,“但如果下次你还要死的话,一定要记得带上我。”

  “你——”郑文旭正要发火,贺焚野却先一步松了手。

  那双手从他腰间挪开的瞬间,郑文旭心里闪过一丝诧异,但也仅仅是转瞬即逝。

  他没理会身后的人,转动钥匙,推门而入。

  就在门快要合上的那一刻,贺焚野的手又猛地伸进来,卡在缝隙里。

  “对不起,我为之前做过的所有蠢事跟你道歉,对不起。”贺焚野盯着他的眼睛,态度诚恳。

  “道歉我接受,你可以走了。”郑文旭说着,手上加了力道,试图将门彻底合上。

  但贺焚野的手指死死扣住门沿,指节泛白,青筋凸起,就是不松手。

  郑文旭不想开口说第二遍,沉着脸用力关门。

  门板挤压着贺焚野的手指,但贺焚野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就那么死死地握着门沿,不肯罢休。

  两个人隔着那扇半开的门,就这样僵持了好几秒,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你谁啊?”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嗓音从贺焚野身后炸开,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贺焚野余光看去,正是下午那个一口一个“老师”叫得亲热的男孩——好像叫什么阿银。

  阿银眼神警惕地盯着贺焚野那只卡在门缝里的手,上下打量了他,语气毫不客气:“没听见吗?叫你松手!”

  贺焚野没搭理他,视线依旧钉在郑文旭身上。

  阿银见他这副态度,干脆往前一步,侧身挡在了贺焚野和门之间,伸手就要去扒开他卡在门缝里的手指:“老师,你先进去,这里交给我。”

  贺焚野终于动了,用力握住阿银的手:“你凭什么喊他老师?”

  阿银被他的力道握得指骨一紧,但很快就梗着脖子怼了回去:“关你什么事?你又是谁?凭什么在这里胡搅蛮缠?”

  “我是他——”

  话刚出口,贺焚野就愣住了,四周忽然静得可怕。

  是啊,他是他什么?

  侄子?弟弟?恋人?还是一个连名字都不配再被提起的人?

  贺焚野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够了。”郑文旭终于开口,嗓音里裹着倦意,“贺焚野,我原以为两年时间,足够让你想明白一些事。现在看来,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小院门口光线昏沉,郑文旭的脸隐在暗影里,看不太真切。

  但贺焚野能感受到那道目光里的疏离和决绝——比重逢的悸动更早抵达心脏的,是指骨间传来的钝痛,正一寸一寸地侵蚀着他的神经。

  理智在脑子里提醒他要克制,他好不容易才把人找回来,不能第一晚就把一切搞砸。

  可到底还是没忍住,惹人厌了。

  贺焚野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阿银见状,立刻侧身挤进门内——

  “砰”的一声闷响,门板在贺焚野面前严丝合缝地关上,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贺焚野站在门口,听着门内传来的响动,迟迟没有离开。

  院子里,阿银跟在郑文旭身后,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板,压低声音问:“文老师,他是谁啊?”

  郑文旭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没谁。”

  “没谁?”阿银显然不信,快走两步跟上他,“是不是你前男友?你告诉我,我帮你盯着他,但凡他来骚扰你,我就立刻帮你打跑他。”

  郑文旭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回过头看他:“阿银,你带的青梅呢?”

  “哎呀,差点忘了正事!”阿银一拍脑门,赶紧把手里的塑料袋举起来,“你看,我回家就给泡上了!放到过年就能喝啦!”

  透明的袋子里是一只圆肚窄口的玻璃罐,琥珀色的液体里浸泡着一颗颗饱满的青梅,罐口封了一层保鲜膜,又用麻绳系得紧紧的,一看就知道是用心弄的。

  “你还真有效率。”郑文旭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那当然,文老师交代的事,我肯定放在第一位!”阿银笑得眉眼弯弯,两个酒窝嵌在脸颊上,他绕过客厅,熟门熟路地走向厨房,将玻璃罐放进了冰箱。

  贺焚野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声渐渐模糊,变成听不清的呢喃。

  恰逢此时,天公也不作美,大理十月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打在石板路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贺焚野站在廊檐下没有躲。雨势不减,密集的雨线斜织而下,很快便洇透了他的肩膀、衣摆,最后连发梢也开始往下滴水。他没有抬手去拂,就那么站着,像是被这场大雨钉在了原地。

  阿银在郑文旭那儿坐了片刻,雨势渐小后才撑着一把伞走了出来。

  他推开院门,一眼就看到了垂着头站在那里贺焚野,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丧家之犬。

  阿银嗤笑一声:“感情搁这儿演偶像剧呢?”

  贺焚野没有理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阿银撑着伞走到他面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大门,语气里透着一股与年纪全然不符的锋利:“我知道你是谁,贺焚野。我劝你离文老师远一点,你还嫌伤他不够深吗?”

  贺焚野这才慢慢抬起眼,眸底掠过一抹寒光。

  他原以为这少年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男孩,如今看来,远没有那么简单。

  阿银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咧嘴一笑,眼底漾开一抹不加掩饰的挑衅:“怎么,不服气?”他凑近贺焚野耳边,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他迟早是我的。”

  贺焚野眼神骤冷,一把揪住阿银的衣领,将人猛地拽近半步:“你再说一遍?”

  阿银被他攥着领口,面上却不见半分慌张:“我说错了?你除了给他添堵,还会什么?他现在跟我在一起不知道有多快乐。我劝你别在这儿演苦情戏了,根本就没人看。”

  贺焚野盯着他,目光如刃:“你以为你是谁?”

  阿银没答话,反而手腕一翻,顺势抓住贺焚野的手往前一带,紧接着借着惯性脚下一个踉跄,“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倒,重重摔进雨地里。泥水四溅,脏污糊了他一身。

  几乎是同一时间,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阿银,你的外套落下了。”

  郑文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目光落在倒在地上的阿银身上,又抬起来看向贺焚野,眉头紧皱:“贺焚野,你在做什么?”

  贺焚野愣住了,举起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老师,我——”

  “没事吧,阿银?”郑文旭走过去想扶起他。

  “我没事。”阿银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带着几分委屈,“我只是劝他这么晚了别打扰你休息,谁知道他突然就很生气作势就要揍我……老师,你快回去吧,雨下大了,有点冷,别冻感冒了。”

  他说完,故意抬起撑在地上的那只手甩了甩。

  郑文旭看到他掌心的皮蹭破了一块,正往外渗着血珠,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受伤了?”

  “没事没事,就破了点皮而已。”阿银摆了摆手,眉毛却轻轻拧了一下。

  “这个天气受伤不处理,容易破伤风,还是要注意。”郑文旭没有再看贺焚野一眼,上前扶住阿银的肩膀,“进来,我给你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