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日(78)

2026-09-20

  安眠药他不敢碰,上次吃下去,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睑肿得睁不开,脸上红了一片,林深意在电话里骂了他十分钟,说他对里面的某种成分过敏自己心里没数。

  所以只能熬。像现在这样,闭着眼,等时间一寸一寸地淌过去。

  可今夜和前几天又不一样。

  郑文旭强迫自己想些别的事,李贤说的那条徒步线,要带什么装备,帐篷要选多大尺寸的?

  后院那丛三角梅该剪枝了,再这么长下去就要爬到……打住。

  怎么每想一件事情,总能绕回来。

  郑文旭有些懊恼,还有些口渴。

  他习惯性地往床头柜伸手——空的。

  往常那个位置应该放着一杯温水,睡前倒好的,夜里醒了随手就能喝到。

  但今天显然……

  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

  客厅很暗。

  窗帘没拉严,月光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银灰色光带,把墙角那盆龟背竹的轮廓勾出一道朦胧的边。

  郑文旭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一道模糊的身影靠在料理台边,那人的轮廓在黑暗中不太真切。

  郑文旭认出是他,但又不太确定,毕竟这边治安不算好。

  “贺焚野?”他开口的同时按亮了厨房的灯。

  白光亮起来的瞬间,贺焚野明显被惊了一下,热水壶里的水倒偏了,淋在了那只受伤的手背上。

  他往后退了半步,杯子搁在台面上发出一声磕碰响,下意识地把那只被烫到的手藏到了身后。

  “……老师。还没睡?”

  郑文旭没回答他的问题,绕过他走到水槽边,拿起自己的杯子接水。

  贺焚野盯着他,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一些:“你也渴了……”

  郑文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水润过喉咙,那股干涩终于消下去一些。

  他把杯子端在手里,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房门口时,淡淡留下一句:“手烫到了,记得第一时间冲冷水。”

  主卧的门合拢,厨房里安静下来。

  贺焚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笑了笑,说不上是开心多一些,还是伤心多一些。

  一颗牙疼

  贺茶茶又回来了

  开心,老师好像关心我了

  伤心,老师再也不会为我涂药了

 

 

第57章 发烧

  贺焚野简单冲了冲手,回到房间后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缕月光,他扑倒在床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子,把脸埋进枕套,贪婪地嗅着那道熟悉的气息。

  那些曾经亲昵纠缠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肌肤相贴的温度、对方细碎的喘息、还有那双泛红隐忍的眼尾,随着重逢的靠近,拼命往他脑海里钻。

  他收紧手臂,牢牢抱住被子,心底翻涌着偏执又酸涩的贪恋,不仅毫无睡意,连身体也跟着起了反应。

  贺焚野闭上眼,试图压下那股燥热,可越是压制,记忆就越清晰。

  整整两年了。

  每次想老师的时候,他都会翻出手机里藏着的那几张照片,靠着那些画面自己解决。

  而今晚,只是尝到了一点甜头,他就快要撑不住了。

  尤其回想起老师刚才穿着睡衣的样子——领口微微敞开,头发有些凌乱,睡眼惺忪里带着一丝不耐的神色。

  他几乎就要忍不住把手伸进被子里。

  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怕弄出声响惹人厌烦,更怕弄脏了被子,让自己再也没有靠近他的机会。

  贺焚野在床上僵躺了几秒,才掀开被子,走进浴室,拧开了冷水龙头。

  主卧里的郑文旭同样彻夜难眠。

  一想到方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心底便漫开一层浓重的懊悔。

  他反复复盘,恨自己心软。

  不过是点皮肉擦伤,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至于没带钥匙,又关自己什么事?

  就算对方流落街头,也不该这么轻易就放任他。

  毕竟这个人是曾经用尽手段逼他难堪、偷拍威胁、步步算计,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虚假的。

  如此思绪反复纠结,自我拉扯,越想越乱,到最后不知熬到几点,才终于陷入疲惫的睡眠。

  朦胧间,屋外传来清晰的争执声,郑文旭感觉自己脑袋昏沉发胀,浑身虚软乏力,连抬手撑住床头起来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大门被贺焚野拉开的瞬间,阿银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眉头拧紧,语气里满是戒备:“怎么是你?老师呢?”

  贺焚野斜倚在门框上,身形挡住了大半院子里的光:“昨晚折腾到很晚,还没醒。”

  “折腾?”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阿银的耳朵,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你对他做了什么?”说完便要往里冲,却被贺焚野站直身子拦住了去路。

  贺焚野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嘘,小声点。”

  “你让开!我要进去见老师!”

  贺焚野手臂横在门前,分毫不退,姿态里带着几分男主人的做派:“他昨夜累极了,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

  阿银懒得跟他废话,猛地推开他,几步冲进院子,直奔主卧门口,抬手叩门:“老师?你醒了吗?听得见吗?”

  贺焚野跟在他身后,心里也有些发疑。

  他今早醒来后特意磨蹭了一阵,想晚些走,好再多待一会儿。

  可等了半天,没等到老师起床,反而等来了面前这个人。

  阿银敲门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屋内却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他猛地转头,瞪着贺焚野:“你到底把他折腾成什么样了?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贺焚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往常这个钟点,郑文旭早就起身晨跑了。

  今日屋内一片死寂,实在反常。

  他顾不上再拦阿银,上前一步,抬手轻叩门板,放软了声音:“叔叔,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接连唤了好几声,屋内依旧安静得可怕。

  贺焚野心下一紧,试着用肩膀撞了一下门,但木门太厚,纹丝不动。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开锁师傅的电话。

  电话刚拿起,主卧的门便开了。

  郑文旭扶着门框站在那儿,满脸倦色,声音又哑又虚:“大清早的,吵什么?”

  两人同时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的胳膊。

  阿银手指刚碰到他的手臂,便觉掌心发烫,连忙抬手贴上他的额头:“老师,你发烧了!”

  贺焚野也想伸手去探他的体温,郑文旭却不露痕迹地偏了偏头,避开了他的手:“我没事。你们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不行,发烧不能硬扛,我去找退烧药。”阿银说完转身冲向客厅翻药箱去了。

  贺焚野看着他那副虚弱的样子,没再多说,直接弯腰一把将他横抱起来。

  “贺焚野……”郑文旭出声想阻止,却已被稳稳抱回床上。

  贺焚野把他放进被子里,拉好被角,语气不容商量:“先躺着,我去煮点白粥,垫了胃再吃药。”

  没过多久,阿银端着温水和药片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着郑文旭坐起来,看着他咽下药片。

  他几度欲言又止,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老师,你们昨晚……”话说到一半又改了主意,换了个问法:“你确定还要让他继续待在这儿吗?”

  郑文旭闭着眼,精神恹恹的,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

  得到明确答复,阿银像是攒足了底气,快步冲到厨房,站在贺焚野身侧,语气冷硬:“老师不想看见你,请你现在马上离开。”

  贺焚野搅动锅里米粥的手没停:“你说的不算。”

  “贺焚野,我不知道你昨晚用了什么手段留在这里,但老师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他好不容易才安稳休养了一段时间,你一来他就发高烧,你就没有半点反省吗?”

  贺焚野眉头一皱,放下汤勺,转过身看着他:“什么叫好不容易养好?他身体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