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日(79)

2026-09-20

  阿银抿紧嘴唇,不肯再多说。

  贺焚野目光沉了沉,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认真:“江雪银,据我所知,你妈妈得了慢性肾衰竭,每月都要做两次透析,你一边照顾家里一边准备艺考,压力不小吧。你告诉我实情,我可以帮你妈妈联系北京最好的医院和专家,钱和资源我都有。至于艺考,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该清楚旭日传媒的实力。只要你考上,我可以立刻签下你,后续资源更是不会少。这样,你肯告诉我了么?”

  “你查我?”江雪银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只是担心他。”贺焚野放软了语气,敛去身上的锋芒,“我是来弥补的,不是来找事的。算我求你,告诉我行吗?”

  江雪银盯着他,沉默了两秒:“没有你,他在这里过得很好。”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能在这里躲一辈子吗?”

  “怎么不可——”

  “不可以。”贺焚野打断他,“你知道他有多热爱表演,有多放不下他的事业。等你艺考结束,难道还能留在这里陪他一辈子?”

  “我——”

  “问题出在我和他之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外人插不了手。”贺焚野的语气缓了缓,“所以,希望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江雪银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松了口:“一年前,他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患上了失眠症,整夜没法深度入睡。后来我陪他去医院检查,医生确诊了他中度抑郁。你别看他,人前还能撑着温和,独处时就容易陷进思虑里。身心耗了太久,一点刺激就能把他轻易压垮。”

  他抬眼看向贺焚野:“所以你每出现一次,就是在提醒他那些过去。他在这里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病情也有了缓解。”

  贺焚野想过他会失眠成瘾,却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中度抑郁的程度。

  “眼下,他只想避开你。”江雪银认真劝道,“你要是真在意他,就该尊重他现在的意愿,别再给他添情绪负担了。”

  江雪银说完,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终,贺焚野垂下眼,目光落在锅里缓缓翻滚的白粥上。

  粥已经熬得软糯,他仔细调小了火,转头叮嘱江雪银:“放温了再给他喝。”

  走出院门,贺焚野站在墙边,拨通沈煜的电话,声音里满是茫然无力:“煜哥,你认识的医生多,有没有什么专门针对长期失眠、伴随中度抑郁的治疗方案?”

  沈煜那头沉吟片刻,给出答复:“有麻醉类镇静疗法,但副作用极大,会损伤脑神经,大多只给老年重症患者使用,年轻人不推荐。怎么了?你病了?”

  “不是我。是他。”

  “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伤害他,怎么做才能让他放下心结?我现在真的很迷茫。”

  沈煜宽慰道:“顺其自然慢慢来吧,至少他没搬走不是吗?这就代表他没有彻底把你隔绝在外,这已经是难得的转机。”

  “可他不想看到我。”

  “那你就先不要打扰他,换个方式默默陪伴?”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挂断电话,贺焚野回到小院,站在二楼望向院内。

  江雪银忙前忙后,一会儿换水,一会儿给郑文旭更换额前降温毛巾,无微不至。

  而自己却被隔绝在外,什么都做不了,一股尖锐得无力感死死缠住他,久久不肯散去。

  主卧内,退烧药渐渐起效,发烫的体温慢慢回落,郑文旭缓过几分力气。

  江雪银坐在床边,轻声询问:“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郑文旭轻轻点头,嗓音依旧虚弱:“好多了,谢谢你,阿银。”

  “你最近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失眠是不是又加重了?”江雪银面露担忧。

  郑文旭扯出一抹淡笑:“没事,等徒步回来,我再多运动一段时间,会好转的。”

  江雪银犹豫良久,还是直白发问:“老师,你心里还爱着他吗?自从他出现,你的情绪就一直起伏不定。”

  郑文旭垂眸看向掌心,语气听不出喜怒:“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人总要往前看,别再提他了。”

  江雪银想了想,顺从地转开话题:“徒步可以让我陪你一起去吗?我怕他到时候又来打扰你,我得帮你看着他。”

  郑文旭思索片刻,轻轻颔首:“也好,多个人同行热闹些。”

  江雪银没多逗留,叮嘱完休养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

  屋内终于恢复安静,郑文旭拿起手机,消息一条条弹进来。

  先是林深意发来关切问候,询问他近况,提醒按时复诊调理情绪。

  其次是李贤,发来一长串徒步物资清单,细致罗列防晒、常备药品、户外装备。

  最后是一条陌生的好友申请——

  一颗牙疼

  这几天都是现炒,明天请假休息一天哈!

 

 

第58章 徒步

  郑文旭盯着那条陌生的好友申请看了很久。

  猜到应该是贺焚野。

  他没有理会,关了机翻身睡了。

  这一夜倒睡得比前几天踏实些。

  李贤是在他退烧后的第二天来的,拎着一袋刚从集市上买的青枣跨进院门,熟门熟路地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坐下。

  “看来恢复得不错,”他把青枣搁在桌上,“气色好多了。”

  郑文旭将刚泡好的茶递给他:“找我有事?”

  “就不能单独来看你?”

  “能,怎么不能。”郑文旭笑。

  李贤也不想绕弯子,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袋,推到郑文旭面前:“有个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想以明远师兄的名义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扶持独立纪录片导演和青年创作者。资金已经有了着落,发起人是我,但我需要一个真正懂行的人来主持后续的具体事务。”

  郑文旭拿过文件翻了翻:“为什么找我?”

  李贤看着他:“你当年去演戏,他嘴上没说,其实私下跟我提过好几次,说你如果坚持做纪录片,会比很多人走得远。既然你不愿意跟我干,那就帮帮这些青年创作者怎么样?”

  “更何况你不需要出现在镜头前,不需要面对任何人。基金会的事,本质上就是看项目、审提案、帮那些年轻导演把想法变成片子。你做过演员,也对纪录片有想法,知道什么样的故事值得被拍出来。”

  郑文旭没有立刻回答。

  李贤随意地拿起青枣,咬了一口继续道:“你要是担心精力跟不上,可以先从顾问做起,不用全职。”他嚼着枣,“我只是觉得,忙起来总比一个人坐着胡思乱想要好。”

  郑文旭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从某个人差点把自己熬死开始。”李贤把枣核扔进垃圾桶,“不着急,你慢慢想。基金会的事不急在这一两天。”

  说完他站起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徒步还去吗?大后天出发,海拔最高有四千,感冒发烧可绝对不能上。”

  “已经好了。”郑文旭也跟着站起来,目光扫过院墙,“想出去走走。”

  李贤看了他一眼:“也好。”

  三天后的清晨,天色还没完全亮透,郑文旭已经背着登山包站在了巷口。阿银比他来得更早,裹着一件亮橙色的冲锋衣,看到他立刻笑着挥手:“文老师!”

  李贤开着一辆深绿色的越野车停在巷子口,郑文旭刚走过去,就见副驾窗户摇下来,露出向导黑黢黢的笑脸。

  “早上好。”向导率先打招呼。

  “早上好。”郑文旭坐到了后排,看到了后面还跟着一辆白色SUV,坐着李贤团队的三个朋友——一个戴眼镜的剪辑师,一个扎马尾的摄影师,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录音师。

  七个人,两辆车,在晨雾未散的公路上沿着苍山脚下一路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