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有些越界了，但郑文旭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里，没有在意。
贺焚野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继续说：“住院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
“叔叔，其实出国前那个夜里，我听到了你和林深意的对话。”
“什么对话？”时间隔得太久，郑文旭一时还有些想不起来。
“他开玩笑地跟你表白，又问你对我有没有感觉。”贺焚野转过头看他，语气平静，“那个时候我太年轻了，听到你说不喜欢比你小的、弱的。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好解决啊，无非就是努力长高，坚持锻炼。”
他顿了一下。
“但你还说，我是师兄的孩子，所以你不可能会喜欢，是不能，更是不会。这个，是我无论如何也解决不了的。”
郑文旭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捏了捏方向盘，目光依旧落在前方。
贺焚野学着他的样子往前看：“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试图得到爱。我用装病骗来了爸爸的陪伴和关心，但最终却害死了他。”
“那是意外。”郑文旭纠正他。
“是，是意外。”贺焚野点了点头，“但人都需要一个理由去埋怨。妈妈需要，爷爷需要，我也一样需要。所以他们说我是灾星，我不怪他们。”
他将目光重新落到郑文旭的侧脸上：“因为后来，我有了你。”
郑文旭又紧了紧方向盘，没开口，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有了你之后，我就在想，或许我在你面前装得乖一点、可怜一点，你就会多陪我一点。”贺焚野扯了扯嘴角，“但我没料到，我真正想从你这里得到的爱，恰恰是你绝不可能给的，所以听到你说的那些话，我心里生了怨。这份怨，在出国的七年里，在你一次都没有联系过我的日日夜夜里，膨胀成了更疯狂的执念，甚至，是恨。”
红灯在前方亮起，郑文旭听到这，一脚刹车，到底算是刹住了。
“我当然也想像林深意、阿银，或者是李贤那样，正大光明地来跟你表白。”贺焚野盯着前方闪烁的红灯倒计时，“可是，叔叔，你会答应我吗？”
郑文旭没有回答。
而是伸手按下了车窗按钮，挡风玻璃缓缓降下，裹着一阵清凉的风卷进来。
“你一定不会的。”贺焚野替他说出了答案，但语气里没有埋怨，“至少当时的你不会。所以我只能继续装，继续演，演到让你完完全全地依赖我、爱上我。我知道做那些事情是不对的，是卑劣的，是可恨的。所以你不原谅我，你躲着我，你离开我，这些后果，都是我应得的。”
他把垂在身侧的手伸到阳光里，张开手指，又慢慢握紧。
“所以，现在，你还能关心我，答应和我做朋友，我已经非常开心了。”贺焚野的声音轻了下来，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叔叔，我说这些，并不是要你同我和好。我也知道重建信任很难。我只是想借此机会告诉你，我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也绝对不会再欺骗你一丝一毫。”
他说完，眼神定定地望着郑文旭：“所以，你愿意再信我一次吗？”
郑文旭总算等来贺焚野这番发自肺腑的道歉。
他想起昨夜那个梦。梦里的贺焚野掐着他的手腕，眼神阴鸷，和眼前这个在阳光下手足无措的人简直像隔着一条生死河。
梦是假的。眼前的人才是真的。从前那些算计套路不假，可现下的满眼惴惴期盼的心意，也同样属实。
直到前方红灯变绿，身后车流陆续响起催促的鸣笛。
郑文旭这才叹了口气，缓缓踩下油门，淡淡应下一句：“嗯。”
一颗牙疼
林深意和周彦齐的故事在下一本《藏尽深意》喜欢可以丢书架啦～
第65章 喜欢
从医院回来，车停在院门口。
郑文旭看了看贺焚野贴着纱布的鼻梁，淡淡道：“回去休息吧。”
贺焚野转身正要离开，却又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我能进去看看小猫吗？一天没见了，也不知道它怎么样了。”
郑文旭当然知道他看猫只是个借口，但也清楚如果此刻拒绝，他后面还是会找机会上门。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进来吧。”
贺焚野得了准许，规规矩矩地跟着郑文旭迈进客厅。
推开玻璃门，小猫一见他，喵呜了几声，从沙发上跳下来，绕到他脚边，蹭了蹭。
贺焚野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是消肿不少了。”
“嗯，给它吃了点消炎的。”
“叔叔，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贺焚野抬起头，眼底有期待。
郑文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开口：“如果不打算养，就别太亲近。猫跟人一样，有了感情就很难割舍。”
郑文旭说的随意，但贺焚野听懂了其中的言外之意。
他低下头，看着用脑袋蹭他手指的小东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让我养它吧。”
“想好了？”郑文旭问。
“嗯，想好了。”贺焚野抬起头，目光认真，“我会对它负责的。”
郑文旭看到这一幕，脑中忽然闪过一只狗的身影，皱眉：“岛上那只小狗呢？”
贺焚野收回手，随即掏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递过来：“它原本就是被前主人弃养的，买下小岛时已经在附近流浪了。我回来的时候，让菲佣继续留在那儿照顾它。现在长大不少，你看。”
郑文旭随意扫了一眼屏幕，小狗在沙滩上玩球，看上去确实被养得不错。
贺焚野把手机收回去，垂下头道歉：“叔叔，对不起。我为岛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再次跟你说抱歉。”
郑文旭没有回应，走到沙发旁坐下。
贺焚野跟着上前：“还有，这是咖啡的近照，它也比之前胖了一圈，小龙父亲把它养得很好。”
“我知道，从前是我不成熟。很多事情都陷在执念里，但我的初衷……是希望它们好的。”
贺焚野收回手机，认真道：“对你，我从头到尾，也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希望你不要离开我。”
郑文旭抬眼：“所以当初在岛上，你就利用小狗留住我？”
“我没有利用小狗。我只是……希望你看到它的时候，心情能好——”
“还不够坦诚。”郑文旭打断他。
贺焚野像犯了错的小孩被大人批评，垂下头小声道：“好吧，我承认，我有私心。”
郑文旭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一下：“承认就对了。其实每个人都有私心，这很正常。”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我以前也犯过错。帮何屿出柜的时候，也没想周全，间接让他妈妈住进了医院。那时候我存着侥幸心理，以为事情不会发展成那样。结果差点伤害了两个人。”
“那后来呢？”
“后来我真诚地道歉，他也原谅了我。”
“也？”
“嗯，所以你的道歉，我也接受了。并且希望你以后如果再碰到喜欢的人，记得真诚——”
“叔叔，我知道了。”贺焚野立刻打断他，“我们就别聊这个了。”
“你看猫猫的眼睛和肤色和咖啡像不像？不如我们给它取名咖啡豆好不好？小名就叫豆豆？”
郑文旭站起身，往厨房走去：“既然决定养了，它就是你的猫，你决定就好。”
那天之后，贺焚野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
开始试着给郑文旭发消息，什么都说。
有时特意煮了他喜欢的海鲜粥，拍张照片发过去，附一句“叔叔吃饭了吗？我煮了粥，要不要？”又觉得太刻意，赶紧补上一句“好像煮多了”。
有时假装漫不经心地甩过去一篇关于睡眠障碍的文章，其实是刷了一整晚才挑出来的，“刚刷到这个，我看改善睡眠的方法比较温和，你可以试试”。